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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亚视亮剑,多线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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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 分类:玄幻 | 字数:125.4万字

第286章 亚视亮剑,多线开花

书名: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字数:1.5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5:48

亚视总台四楼,主席办公室。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远处的狮子山脊拢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上午去斧山道嘉禾片场交涉归来的陈家瑛正坐在会客沙发上,端着茶杯小口润着嗓子,而她旁侧的周律师则打开公文包,将两份盖上火漆印与骑缝章的解约文书,平平整整地摆在了徐子游面前的茶几上。

“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啊!”

徐子游垂眼扫过两份文书纸面上的签名。

甲方落款处,嘉禾影业邹老板与万里电影公司罗维的印鉴清清楚楚,连附带的海外版权追索豁免条款都签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估摸着,以邹文怀那副老派片商的算盘脾气,怎么也得在谈判桌上多磨几个来回,拖上三五天。结果一个上午就全办妥了,倒显得他先前那套“适当让利”的预案有点多余。

说白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如今在香港娱乐圈的分量。

亚视现在的收视盘摆在那儿,黄金档《大时代》一周比一周疯,全港报纸的娱乐版连着半个月全靠亚视的新闻撑版面。

电影圈那帮人嘴上不提,心里头都清楚:一部片子拍完,能不能在电视上做预告、上黄金档的片花位,直接关系到首周票房能拉多高。

TVB那边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亚视这边才是眼下真正掐着全港影视宣发咽喉的关口。

邹文怀在商言商,最会算这种账。

拿一个合约快到期、眼下正处于票房低谷的李连杰,换嘉禾往后两年在亚视黄金档的顶格预告位和旧片库播映合同,这笔买卖在精明的邹文怀眼里,简直划算得不像话。

至于罗维那边,就更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了。

陈家瑛放下茶杯,笑着给徐子游复盘其中的经过,“我按徐主席您早上交待的条件一开,邹老板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拍板把李连杰那两部还没开拍的片约义务一笔勾销了。不仅如此,他还顺手给我们卖了个人情,直接派了嘉禾的法务总监跟我们一块儿,通过罗维那个在嘉禾当制片经理的继子罗大卫,反过来逼着罗维把旧约也给解了。”

“罗维什么反应?”徐子游随口问了一嘴。

“还能什么反应。”周律师在旁边接过话头,嘴角浮起冷笑:“我们刚进万里电影那间快搬空的写字楼时,老头子还端着大导演的架子拍桌子瞪眼,张口闭口说李连杰是他从内地一手捧出来的摇钱树,少于五百万赎身费免谈。等嘉禾的法务把话撂下,我再把他那些阴阳账目复印件往他桌上一摆,顺嘴提了一句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朋友最近正闲着……他脑门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别说五百万,最后连一分钱违约金都没敢提,手抖着就把解约书的公章给盖了。”

徐子游靠在沙发上,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对付这种早年靠霸王合约吸血、如今只剩一副空架子的落魄老油条,打蛇打七寸,永远比坐下来讲道理管用得多。

陈家瑛见状,便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第三份文件:“李连杰本人已经在楼下会客室等着了。刚才周大状把两份解约文书的正本给他过了一遍,他没什么异议,只问能不能当面跟您谈一谈,顺便道个谢。”

徐子游抬腕看了看表,三点五十,比原定的四点早了十分钟。

“让他上来吧,你们先去忙星河唱片挂牌的事,我跟他单独聊聊。”

陈家瑛应声起身,与周律师一块儿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拢了房门。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推开,李连杰迈步走了进来。

他剃着极短的板寸头,身穿一件深蓝色运动夹克,面庞清隽中透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硬朗棱角,只是因为近来被两家公司的合约官司缠得心力交瘁,外加旧伤未愈,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可当他抬起头,迎上徐子游视线的那一刹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依然像有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在烧。

徐子游很明白此时的他,需要的是什么。

“徐先生。”李连杰站在茶几三步外,微微欠身,声音沉稳。

“坐,别站着说话。”

徐子游提起紫砂茶壶,亲自往对面的白瓷杯里注了七分满的铁观音,伸手将茶杯往前推了推。

李连杰道了声谢,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显得有些拘谨,只坐了沙发前面三分之一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视线先在茶几上那两份解约合同上停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稳稳落在徐子游脸上:

“徐先生,今天陈经理和周律师去嘉禾跟万里电影替我解围,还了我自由身。这份大恩,我李连杰万分感谢,铭记于心。”

话说得很直,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客套,也没因为欠了人情就露出半分摇尾乞怜的局促。

徐子游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没有立刻去接对方的话茬。

喝了两口茶,静静打量了眼前这个青年两秒后,他才忽然开口问道:

“李先生,从八二年《少林寺》一炮而红算起,你进电影圈也有七年了吧?怎么,来香港这几年,让你觉得最难受的,是欠下我这人情债不成?”

李连杰愣了一下,原本在肚子里打好腹稿的一套感激说辞,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轻轻抿直,眼神微偏,避开徐子游直视的角度,落向茶几边缘的一道木纹上。

难受的是欠人情吗?

当然不是。

当初在什刹海体校拿几块钱一天津贴、带伤打全国比赛的时候,他没觉得苦;前两年在深圳搞武术公司、办培训班赔得底掉,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他也没低过头。

真正让他这大半年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甚至动了干脆一走了之去美国教拳算了的念头,是因为在香港这潭深水里,他觉得自己一身的真本事,被人当成了杂耍的猴。

罗维父子签下他,根本不管剧本好坏,只想着趁热打铁赚快钱,跟风拍出来的时装动作片不伦不类,文戏生硬得像嚼蜡,武戏更是拆得七零八落。

等到电影上映票房扑了街,片商和报章媒体转头就把黑锅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冷嘲热讽地骂他“大陆仔水土不服”、“少林小子早就江郎才尽”。

他空有一身千锤百炼的功夫,却连一个能由着他堂堂正正打上一场的剧本都摸不到。

屋里安静了足足四五秒,李连杰才缓缓从鼻息间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有些发干:“难受的……是在这儿拍戏,劲儿使不到正地方,憋屈!”

“既然憋屈,那我就给你搭一座能放开手脚、把这口恶气彻底打出来的台子。”

徐子游放下茶盏,伸手从茶几下层抽出一摞厚厚的蓝皮剧本,连同一份早就拟好的星河S级合约,一并推到了李连杰面前。

剧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天龙八部》。

李连杰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眉心微不可察地拢了一下,迟疑道:“徐先生,这是……电视剧剧本?”

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港影视圈,电影和电视之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门第鸿沟。

电视演员削尖了脑袋想往大银幕爬,可一旦成了电影咖,哪怕混得再落魄,也极少有人肯自降身价回头去拍电视剧。

因为在行内人眼里,电影咖去拍电视,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彻底过气、在电影院卖不动票了。

徐子游像是看穿了他肚子里那点顾虑,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姿态放得很松弛:

“怎么,觉得拍电视剧丢了你电影明星的份儿?”

“我不是看不起电视……”李连杰脸皮微热,下意识想要解释。

“就算看不起也很正常,毕竟以前香港的武侠剧,是在三十平米的录音棚里拿泡沫塑料糊两座假山,男主角挥两下木头剑,底下四个场务拿吹风机吹衣服下摆。你瞧不上也正常。”

徐子游轻笑了一声,话锋随即一转,视线平平地锁住李连杰:

“但我要拍的这部《天龙八部》,跟你在香港见过的任何一部电视剧都不一样。单集预算三十万港币起步,好莱坞工业光魔出来的技师负责现场气动爆破与高空变频轨道威亚;元宵节后,剧组直接拉去内地实景拍摄,最重要的是,这是亚视跟中央电视台、广东电视台三方联合摄制的开山大作。”

徐子游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剧本封面上:

“李先生,你不妨在心里算一笔账。你在香港拍一部不痛不痒的二流电影,在三十家戏院排片两个礼拜,能有多少人看?三十万,还是五十万?可这部《天龙八部》一旦拍出来,今年秋天在亚视黄金档和中央电视台一套同时开播,从香港、台湾、东南亚,一直到罗湖桥北面那十一亿老百姓,每天晚上得有多少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看你演的萧峰!”

李连杰呼吸猛地一滞,搭在膝盖上的五指下意识收紧了些。

中央电视台一套!全国联播!

他从北京走出来,比任何香港本土艺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八二年《少林寺》之后,他在内地老百姓心里的形象,就一直定格在那个白白净净、不谙世事的“觉远小和尚”上。这几年他在香港拍的那些片子,大多没能正式引进内地。

如果能顶着央视与亚视合拍剧第一男主角的名头,带着金庸笔下的大侠形象杀回去……

“你先别急着应,把剧本翻开,看看第十五集。”徐子游抬了抬下巴。

李连杰压下心头的震动,伸手翻开那本厚实的剧本。

纸页间立刻跳出李国立连夜用红蓝两色铅笔勾画出的分镜批注与台词:

「……聚贤庄大堂,群雄环伺。萧峰抱阿朱立于庭中,接过海碗,仰首饮尽绝交酒,掷碗于地,朗声道:‘既喝乾了这碗酒,咱们以往的恩义一笔勾销!哪一位朋友要杀萧某的,请上来动手便是!’」

「……动作设计批注(徐小明、李国立):全段不用替身,不用碎切慢镜,要求演员以实战武术功底,刚猛长拳与擒拿为主,在三十秒一镜到底的长镜头内连破十余名好手围攻,配合地面预设气动翻板与冷烟火炸点,打出千军辟易、虽千万人吾往矣之惨烈宗师气魄!」

李连杰盯着那几行红蓝批注,眼神彻底定住了。

他手指微颤,一页一页飞快地往后翻,从聚贤庄断义血战,翻到雁门关外塞北牧马,再翻到少室山藏经阁前,一人独战丁春秋、慕容复、游坦之三大高手。

越往下看,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就越大,原本沉寂在眼底深处的那团火,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瓢滚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身在异乡,被人误解,百口莫辩,却偏偏有一身顶天立地的硬骨头,哪怕天下人皆欲杀之,我自一双铁拳轰出一条血路!

这写的哪里是北宋年间的契丹大侠萧峰?

这每一句台词、每一场恶战,分明就像是用刀子顺着他李连杰这两年在香港受尽的冷眼、憋闷与不甘,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看明白了吗?”

徐子游安静地等他翻完最后一页,才缓声开口:

“整个香港影视圈,论起演一个从北方风沙里走出来、武功天下第一、骨子里却孤傲苍凉到了极点的实战大侠,除了你李连杰,我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李连杰合上剧本,双手还按在封皮上,喉结极缓地上下滚过一圈,抬头看向徐子游:“徐先生,李导他们……真敢让我在电视剧里不套招、按实战发力的路子真打?”

“清水湾三号棚的高空变频绞盘和气动爆破桩子昨天刚调好,李导甚至把聚贤庄的武戏分镜图都钉在墙上日夜琢磨了,等你进了组,随时可以亲自去试两拳,也许能给李导更多灵感。”

说完,徐子游指了指压在剧本底下的那份星河合约:

“至于这份合约,签不签全看你自己。五年长约,签在星河名下。我不需要你像在罗维手底下那样当牛做马,更不会拿烂剧本消耗你的名气。条件很简单:今年上半年,你先沉下心来,用四个月时间帮亚视把这四十集《天龙八部》拍成传世经典;等《天龙八部》一杀青,从下半年开始,星河影业每年为你量身定制两部投资千万港币以上的大银幕电影,单片片酬两百万港币保底,外加全球票房一成的纯利分红。”

李连杰的视线落在合约上,耳膜里嗡了一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两百万片酬保底!外加一成票房分红!

要知道,他之前给罗维拍《龙在天涯》,拿到手的实际片酬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十万港币!

罗维当年签成龙时,给的是三千港币的月薪。

他对李连杰自然也不会大方到哪里去。再加上有继子罗大卫在中间做经纪人,从合约里抽佣金,拍戏期间还以各种名目借钱、挪账,层层盘剥下来,李连杰能拿到三十万,已经算是罗维那本烂账里难得痛快的一笔了。

所以,徐子游开出的这个待遇,不得不说,已经非常有诚意了。

这个两百万片酬放在当下的香港影坛是什么概念,李连杰心里有数得很。

周润发拍一部戏,市价三百到四百万港币;成龙更高,四百万到五百万;张国荣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刘德华刚冒头那两年,也就一百万上下。

换句话说,徐子游给他开的,是直接对标张国荣的价位,而且附带的电影项目是千万级投资,那不是随便拉个草台班子就能攒出来的盘子。

“可是徐先生……”李连杰压下翻涌的气血,迟疑地问出了心底最后一个顾虑,“据我所知,星河目前的重心都在电视上,要是下半年开拍千万级的大制作电影,咱们手里……有成熟的电影导演班底吗?”

“王晶这个名字,李先生应该听说过吧?”

徐子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就在上个礼拜,他已经正式接下了星河旗下电影制作总监的聘书。”

提起这位近两年在港片市场风头无两的胖子导演,徐子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去年年底,王晶主动找上门来借周星驰、吴孟达和邱淑贞的档期,用半个月时间快刀斩乱麻地攒出了那部小人物逆袭的赌片。

借着亚视黄金档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那部成本不到三百万的小制作在春节档后半程硬生生杀出重围,上映两周狂揽一千八百万票房,不仅把周星驰一举捧成了全港最炙手可热的喜剧新贵,更让分走四成纯利的王晶赚得盆满钵满,做梦都能笑醒。

尝到了这种大把分钱、宣发还有电视台全盘兜底的甜头,王晶哪里还愿意回嘉禾或者永盛去当那个只能拿死工资的高级打工仔?

年后徐子游只是顺势让陈家瑛递了一张“星河电影制作总监”的名片过去,这胖子便忙不迭地顺杆爬上了星河的大船。

对王晶而言,拿制作总监的名片出去谈事,可比单纯挂个导演头衔体面太多了,他心心念念想要从枪手变成合伙人的面子与里子,徐子游这一纸聘书给得足足的。

但总监顶上,终究还坐着老板。

星河影业的最终预算审批权、重大项目立项权以及核心艺人调配权,依然牢牢攥在徐子游和陈家瑛手里。

王晶拥有极大的创作自主权,拍什么题材、怎么搭摄制班底全由他挑大梁,足以满足他的掌控欲;可一旦涉及到财务拨款、演员档期与院线发行,就必须老老实实走星河与亚视的体系。

这便是徐子游套住这头商业片快枪手的缰绳,他越是卖力拍片赚钱,星河影业的盘子就滚得越大;而盘子越大,他就越离不开星河这套给他提供弹药与渠道的母体。

“王晶最懂香港和东南亚观众爱看什么,由他替你把关商业剧本的节奏,再由他和徐小明总监出面,去请程小东或者袁和平的武指班底来配合你的动作戏。”

徐子游放下茶盏,平静地看着李连杰:“下半年你的第一部大银幕新片,本子框架我已经让王晶在磨了,讲的是清末民初那位佛山武术宗师黄飞鸿的故事。到时候,只怕你嫌打得不够过瘾,不怕没好班底给你抬轿子。”

听到“黄飞鸿”三个字,再听见程小东、袁和平这些业内顶尖武指的名号,李连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猛地一紧,胸膛里那股沉寂多时的豪气彻底被点燃了。

可越是心动,他骨子里那点北方汉子的实在劲儿就越往上涌。

“徐先生……”李连杰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哑,“我现在在电影圈的票房号召力并不好,外头那些片商见了我都犯嘀咕。您还没见着回头钱,就先替我掏违约金赎身、又开出两百万加分红这么高的条件,您就不怕做亏本买卖?”

“票房不好,那是做衣服的裁缝瞎了眼,怪不着穿衣服的人。”

徐子游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你那一身真功夫摆在那儿,自李小龙后,全华人圈独一份。只要给你配上顶级的本子和宣发,这笔买卖我不仅亏不了,往后十年,我还指望着你帮星河冲击好莱坞呢。”

李连杰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霍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说半句漂亮话,直接伸手抓起茶几笔筒里的那支派克钢笔,一把拔掉笔帽,俯下身,在S级合约末页的乙方签名栏里,力透纸背地签下了“李连杰”三个大字!

“啪。”

他将钢笔重重放回桌面,退后半步,双脚并拢,对着徐子游抱拳拱手,深深一揖到底:

“徐先生!士为知己者死!从今往后,我李连杰这条命和这身功夫,就全交给星河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让你名震天下。在星河,咱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子游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小臂,脸上露出一抹温和从容的笑意:“走吧,李国立导演和徐小明总监已经在清水湾三号棚等着你试萧峰的定妆照了,别让剧组久等。”

下午四点三刻,清水湾亚视旧厂区,三号录影棚。

棚里那十二组刚调试完毕的高空滑轨下,两盏五千瓦的聚光卤素灯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灯架旁的落地风扇开到最大,仍吹不散场地中央积聚的热气,几个场务正蹲在地上重新压平过道电缆上的封箱胶布。

二十二岁的黎明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段誉杭绸锦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一顶方巾。

或许还不习惯这身段誉的装扮,他坐下时特意拢了拢宽大的衣袖,瞧见徐子游带人进来,白净斯文的脸上立刻露出个略带腼腆的笑容。

旁边的张家辉则刚被化妆师剃了个精光锃亮的大光头,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灰布僧衣,正抬手摸着自己发凉的头皮,眉眼间那股子老实巴交的苦相,不用演就活脱脱是个在少林寺里受气的小沙弥。

李国立正拿着剧本,俯身同二人细细拆解人物小传,讲解人物藏在骨子里的情绪,一抬头瞧见跟在徐子游身后的李连杰,眼睛骤然一亮。

“快去化妆间,按昨晚定的路子来,动作快!”

李国立连寒暄都省了,抓着对讲机把化妆组长吼了过来。

他吩咐完,又转头冲服装组抬了抬下巴:“把萧峰那套玄色粗布劲装拿来,让他换上,外头再罩件破旧的羊毛斗篷。头发不用重新梳,就这么散着,拿喷壶往鬓角那边多喷两下,要毛糙的,别油光水滑的。”

服装组的工作人员应声小跑出去取衣服。

二十分钟后,化好妆穿好戏服的李连杰掀开休息室的灰布门帘,迈步走出。

棚内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几个武指和场务,声音不约而同地收住,目光齐刷刷落向他身上。

化妆师按徐子游先前的授意,用深两度的古铜色油彩将李连杰原本偏白皙的肤色压暗,鼻梁与颧骨处扫上了一层粗粝的暗影,下颌至鬓角更是细细粘上了一圈短硬如钢针的青黑胡茬;原本利落的板寸头被接上了半长假发,故意打散了发髻,留出几缕略显凌乱的粗发垂在额角。

李连杰走到场地中央,在李国立指挥下,往黎明和张家辉中间一站。

他的个头其实比身旁的黎明略矮了半寸,身板也算不上肌肉虬结的莽汉体格。

可常年习武打磨出来的肩背宽阔厚重,双脚稳稳一分,静静立在灯光之下,那股沉凝如山的迫人气场便自然而然铺了开来。

“黎明,肩膀松一点,别站得那么齐整。家辉,你往前半步。”

三人重新站好。

李国立绕着李连杰走了半圈,手里的剧本卷成筒,在他肩背上虚虚点了一下:“转过去,走两步看看。”

李连杰没问为什么,转过身去,大步走了个来回。

“停。”李国立喊了一声,回头冲徐小明那边点了下头,“还挺像模像样,身板和气度都对路。”

徐小明抱着胳膊站在灯架底下,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侧头对徐子游与李国立说道:“站桩是成了,还得看看动起来的镜头感。”

“那就试一段。”李国立点点头,立马安排起来,“把中间清出来,不用套招,直接让两个老武行上去喂两手,剧照师准备抓拍!”

两个场务麻利地将东西请出场中,黎明与张家辉也拿着剧本退开几步。

李连杰解下颈间的旧羊毛斗篷递给服装师,低头轻轻转了转手腕。

两个武行从场边走过来,都是徐小明手底下跟了七八年的老班底,走位、节奏、配合都熟。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在《僵尸》系列里给江华当过替身,矮的专攻近身缠斗,在武行圈里算手脚麻利的。

这两人往李连杰对面一站,彼此抱了抱拳,高的那个率先踏步欺身,一记标准的冲拳直奔李连杰面门,矮个子几乎同时矮身切入侧翼,奔着他下盘扫去!

这是港片武行试大牌斤两的老规矩:双线夹击,逼你露真章。

场中央的李连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来拳距鼻尖不足一尺的刹那,他左脚鞋底在水泥地面猛然一碾,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不退反进,肩背硬生生撞入高个子怀中!

右手化掌为刀,由下至上如铁鞭般斜撩而出,“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将对方粗壮的小臂格得高高弹起!

不等侧翼的矮个子扫腿近身,李连杰腰胯猛拧,宽大的玄色粗布袖管在半空中硬生生抽出一记炸裂的空爆声,右拳裹着骇人的风压轰然砸出,又在触及矮个子咽喉前三寸的地方,如钉死般骤然收住!

拳风刮得那武行额前的碎发向后狂掀,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一招破两路,从起势到收拳定格,前后不过两秒钟!

“好俊的功夫!”徐小明搭在臂弯上的手指猛地一紧,忍不住脱口喝了一声彩,“发力极爆,收势极稳,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给酒碗!”

李国立眼睛红得像狼一样,根本不给李连杰卸掉这股杀气的时间,冲场边大吼了一声。

道具师慌忙捧上一只盛满清水的粗陶大海碗。

李连杰胸膛微伏,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海碗,目光如刀般刺向正前方的镜头。

他仰起脖颈,将满碗清水一饮而尽,几缕水渍顺着钢针般的青黑短髭滑落衣领。

“啪——!!”

手腕猛振,粗陶海碗在青石板道具垫上砸得粉碎!

瓷片碎裂与水花四溅的同一瞬间,李连杰再次拧腰错步,一记刚猛绝伦的降龙掌势迎着镜头轰然推平!

“咔嚓!咔嚓!咔嚓!”

早就半跪在机位下方的剧照师,手里的相机快门几乎按出了火星子,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昼,将这尊剧中战神最桀骜惨烈的刹那,死死烙进了底片里。

……

当晚十一点整。

亚视公关部将暗房加急冲印出来的三张高清定妆照,连同“星河正式签下李连杰五年独家片约、由其领衔出演《天龙八部》萧峰一角”的新闻通稿,赶在全港各大报馆夜班截版前,准时送上了各位总编辑的案头。

这一记闷棍,直接把清水湾TVB大楼里仅剩的那点侥幸,砸得粉碎。

此前亚视虽然高调买断了金庸武侠改编权,又挖走了李国立等一干幕后,但方逸华和无线戏剧组的高层在私底下其实一直存着看笑话的心思。

拍四十集的大长篇,光有钱和外景地有什么用?

香港能扛大旗的古装一线小生全签在无线手里,亚视那帮刚从训练班拔上来的生瓜蛋子,撑得起萧峰这种顶天立地的大男主吗?只要主角立不住,拍出来的就是四不像!

可当那张李连杰的定妆照摆上台面时,无线高层连半个字的酸话都吐不出来了。

那是真正凭一己之力在内地和东南亚创下过票房神话的功夫小子,拿电影圈的功夫新星下场演电视剧,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彻底堵死了无线在选角上做文章的所有可能。

而从这一夜开始,接下来的五天里,整座香江的舆论场彻底沦为了亚视一家唱独角戏的舞台。

正月十三,礼拜六。

头天上午才被高等法院冻结了汇丰结算账户的华星唱片总经理陈淑芬,连二十四个钟头都没能熬过去。

由于账户停摆,华星旗下十几名当红歌手与词曲作者的开春分红支票全部遭银行退票,财务室内部电话差点被打爆。

陈淑芬实在扛不住内外交困的压力,在这天晌午,亲自带着两名大律师登门亚视总部赔礼致歉。

华星不仅当场无条件撤回了对黎小田的所有违约指控、结清了过往全额版税,还灰溜溜地宣布废除那纸所谓的“封杀令”。

广播道这边,甚至没特意为此再开一场记者会。

因为同日下午,北京中央电视台与广东电视台联合派出的十二人复核代表团,已经飞抵启德机场,在广播道亚视总台举行了盛大的《天龙八部》三方联合摄制签约仪式,当场确认该剧将于今年秋季在央视一套黄金档面向全国十一亿观众同步首播。

签约仪式结束时已近傍晚,各家报馆的晚版编辑接到通稿,立刻开始赶末版。

《星岛晚报》编辑将原先预留的娱乐头条撤下,换上徐子游与两家电视台代表并肩而立的合照,身后《天龙八部》的题字尤其醒目,照片上方则压着一行头版大字标题:

【困守孤岛还是纵横九州?香江电视之争,已不止于香江!】

《星岛晚报》的编辑显然深谙流量密码,买报的白领扫过标题,脚步已经迈出去了,又折回来,终究没忍住摸出五毫子往摊上一拍。

“阿伯,一份星晚,再搭一份明报。”

“星晚剩最后三份啦!明报还有一沓,要买趁手快。”阿伯一边收钱递报,一边将最上面那张头版重新摊平,好让路过的人看清楚照片,动作相当利落。

这份晚报的社评版在业内向来以敢写着称,今天的主笔也没让人失望。

「香港电视剧卖进内地,不是新鲜事。八十年代初广东台就引进过,但走的是“先审后播、单集采购、非黄金档”的老路。此番《天龙八部》却是三方联合摄制,央视一套黄金档同步首播,覆盖面直达全国。这在香港乃至内地电视史上,尚属首次。

更值得玩味的是合作模式。据本报了解,亚视不仅向央视与广东台提供全部制作技术与外景摄制支援,还将承担《三国演义》与《水浒传》的部分资金缺口;作为交换,亚视获得四大名着剧集在香港及东南亚地区的独家播映权。这不是一锤子买卖的采购合同,是两地影视工业的深度捆绑。

香港电视行业过去二十年的格局,是本地制作、本地播出、向海外华人市场零星发行。亚视这回一脚踏过罗湖桥,把制作端铺到了内地,把播出端架到了央视,把发行端连到了维珍的全球网络。这条链条有多长,想象力就有多大。

至于那些只盯着香港一亩三分地、连自家艺员续约都要抠三遍账的对手,恐怕再过半年,连亚视的尾灯都瞧不见了。」

这篇晚报社评在中环下班的白领与电影圈茶座里传阅极广。

有人觉得主笔把话说得太满,TVB几十年的班底与家底,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有人认为,亚视气候已成。

无论看好还是唱衰,大家终于意识到,这场电视台之间的较量,早已经攻守易形了。

而更让同行们坐立难安的,是当天夜里从各大院线经理手里汇总出来的另一份滚烫数据。

正月十三这天虽是周末,但按香港电影市场延续了十几年的老黄历,年过了初十,市民的贺岁观影热情便会像退潮一样迅速萎缩,春节档大片的单日票房普遍要腰斩一半以上。

偏偏今年出了个邪门的特例。

年前由王晶执导,借调亚视麾下周星驰、吴孟达、邱淑贞,并请来刘德华压阵客串的那部不足三百万成本的小人物逆袭喜剧片《赌圣》,在上映进入第三周后,非但没有显出半点疲态,单日票房反而逆势往上窜了一截!

旺角百老汇、铜锣湾总统戏院、尖沙咀海运戏院等十几家联映戏院外头,买午夜场和黄昏场戏票的年轻男女把售票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戏院经理们看着账本上哗哗进账的流水,眼珠子都红了。

原本按照院线排片协议,这周四就该换上一部台湾引进的苦情文艺片接档,结果十几家戏院的老板当天下午联合给发行方打电话,硬是把新片往后推了半个月,不仅将这部赌片的放映厅扩到了最大的一号厅,还在周末连加了两场凌晨的“通宵加映场”!

即便如此加码,场场照样爆满。

戏院里头,周星驰迈着六亲不认的螃蟹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吴孟达在旁边替他圆一句、拆一句,往往前排刚笑完,后排才反应过来,又跟着笑成一片,可乐汽水喷了一地。

有些对白被笑声盖了过去,银幕上的人已经接着往下演,旁边便有人压低声音,追问方才究竟说了什么。

轮到后半段刘德华饰演的师兄一身笔挺西装在赌桌上甩出底牌、邱淑贞一袭红衣咬着扑克牌惊艳亮相时,后排的年轻后生仔更是把口哨吹得震天响,前头又有人笑着回头骂了句“收声”。

一场戏坐下来,散场灯亮了,观众仍在争哪一段最好笑,连走到街边等车,都有人学着周星驰方才那副神情,又把同伴逗得弯下腰。

截至正月十三午夜封账,这部开画前被各大片商当成填档边角料的小成本喜剧,累计票房已经硬生生轰破了两千五百万港币大关,把同档期嘉禾与新艺城砸下重金的贺岁动作大片死死按在身下摩擦!

年前各家片商排贺岁档时,谁也没将它当作盘菜,业内普遍认定,今年春节档,就是新艺城与嘉禾这对老对手同台较量。

新艺城拿出压箱底的《新最佳拍档》,麦嘉、许冠杰坐镇,再加张国荣助阵,金公主院线全线铺开,一心要收复贺岁失地。

嘉禾这边推出《神勇飞虎霸王花》,胡慧中搭配吴君如的女打星阵容,热闹喜庆,正合过年气氛。

两家正打得难分难解,不曾想斜刺里杀出这部三百万成本的《赌圣》,单日票房节节攀升。到上映第三周,新艺城票房虽说只落后七八百万,可他们投入的是千万级制作经费。

这笔账摊开来一算,任谁看着,都心口发堵。

这天深夜,尖沙咀金巴利道的一家潮州酒楼包厢里,几位从台湾专程飞过来的院线片商正围着王晶敬酒。

王晶如今出门,递出去的名片上已经印上了烫金的【星河电影制作总监】。

看着对面几个台湾片商为了争这部赌片以及周星驰下一部新戏的台湾发行权,把保底支票从五百万一路叫到八百万港币,这位向来精明世故的胖子导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端着酒杯的肥手却稳得很。

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部戏能爆成这样,除了周星驰和吴孟达这对活宝确实撞出了神仙化学反应之外,更离不开亚视过去半个月在《大时代》贴片广告、午间娱乐快讯里那近乎饱和式的轮番轰炸。

背靠着一家垄断了全港七成收视率的强势电视台搞电影宣发,等于别人还在拿大刀长矛肉搏,他王晶一上来就开了重型坦克进场,想不赢都难啊!

同一天,亚视举行的《大时代》最后十集补充广告招标会上,各大洋行轮番竞价,将大结局的三十秒中插广告拍出了一百八十万港币的天价,是常规黄金档30秒广告价格的十倍以上。

香港电视史三十年来,亚视的广告单价头一回以如此悬殊的差距,把TVB的常规黄金档价格远远甩在了身后!

才女林燕妮在当天的专栏里,更是用她特有的温雅笔调写下了这样一段诛心之言:

「昨晚去铜锣湾看午夜场,散场时已是凌晨两点。细雨微寒,戏院门口却无人急着归家,年轻男女站在霓虹灯下,学着银幕上周星驰那副荒诞又认真的腔调放声大笑;路过通宵营业的茶餐厅,伙计与食客又在为《大时代》里方展博的复仇争得面红耳赤。

我站在街角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生出些微妙的感慨。

曾几何时,香港人晚上笑什么、哭什么、听什么歌,全由坐在清水湾电视城的那几个人替我们做主。他们像极了守着祖传衣柜的老裁缝,固执地认为全香港的体态永远不会变,哪怕针脚已经松散、款式早已过时,也总觉得街坊们除却此店别无去处。

可这个正月里,风向不知不觉全变了。

最残忍的更替,从来不是新王提着剑去旧宫殿里逼宫;而是当旧主依然端坐在宝座上、矜持地等待万民朝拜时,街市上的男男女女早已说说笑笑地拐进了另一条灯火通明的新街,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欠奉。」

如果说正月十三的报章和票房还只是让业内人士感到阵阵寒意,那么到了正月十四晚间,这股风暴便直接撞进了全港数百万普通市民的客厅。

当晚八点至十点,黄金档两集连播的《大时代》刚刚把丁家四蟹与方展博的股市恩怨推向又一个惨烈高潮。

往常到了十点钟,观众们看完大戏,要么顺手关掉电视准备洗漱睡下,要么把频道切去无线翡翠台看两眼《欢乐今宵》的段子。

可今晚,去碰遥控器换台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电视屏幕右下角那行倒计时角标,已经挂了整整两天,观众的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了。

晚上十点整,伴随着一记沉雄的定音鼓重击,吊足了全城胃口的《全民女声》第一期盲选正片,准时亮剑!

电视机画面的质感,从第一秒钟起就给了全港观众前所未有的视听冲击。

过往香港无论是无线的《新秀歌唱大赛》,还是各区的业余歌手竞选,伴奏不是放一盘干瘪刺耳的二轨磁带,就是让五六个乐手缩在角落里敷衍地弹两下电子琴,歌手的声音跟伴奏音乐永远像是隔着一层油纸,飘忽单薄。

可今晚屏幕一亮,冷冽的高色温追光自漆黑的十米高空垂直劈下,舞台后方两层弧形阶梯上,五十名身穿黑色礼服的管弦与电声乐手严阵以待。

更要命的是,亚视工程部在年前改造二号棚时,专门铺设了全套高保真双声道立体声广播链路。

当袁凤瑛站在麦克风前,简兆辉手中的指挥棒落下,低沉的大提琴群奏与贝斯低频顺着电视机喇叭涌出来的那一刻,全港无数坐在沙发上的观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真乐队现场伴奏,跟死板的罐头伴奏带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磁带是死的,节拍固定、强弱划一,歌手必须削足适履去迁就机器;可后面坐着五十位乐手时,气息、情绪、快慢全都可以跟着演唱者的心境彼此呼应,那叫一个乐随人动、人托乐起!

住在中环半山、懂行的音响发烧友们,顿时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把家里的高保真功放连上电视音频输出口,只听了两句,便拍着大腿惊呼:

这哪是在看选秀,这分明是把红磡体育馆的顶级演唱会体验给搬进了客厅!

而比声音更抓人眼球的,是那套让全港观众闻所未闻的“盲听转椅”赛制。

规则由旁白用几句话交代清楚:四位导师若被歌声打动,按下按钮,座椅便会转向舞台;若有多位导师同时转身,选手可以自行选择加入哪一组。若无人转身,演唱结束后视为淘汰,并揭晓选手身份。

电视机前,不少人这才真正弄明白,亚视连日来在预告里吊胃口的四把椅子,究竟要怎么玩。

以往看唱歌比赛,评委们从选手迈出后台的第一步起,眼睛就跟尺子一样在人家脸蛋、身材、衣服上挑剔打量,慢悠悠点评两句,然后打个分。

常常是唱得好不如长得靓,观众看评委表情就能猜出谁能拿奖,乏味得很。

可今晚,导播切出来的分屏画面,硬是把一场唱歌比赛拍出了警匪拆弹片般的窒息悬念!

左边画面里,是长相平平的草根女孩;右边画面里,是四张深红色真皮大椅!

黄沾微眯着醉眼夹着雪茄,甄妮手搭在按钮边缘迟疑不决,黎小田跟着节拍晃脑袋,顾嘉辉稳坐如山。歌手、乐队、四位导师与那几颗按钮,将观众的心思来回牵住。

一首歌刚开始,先猜能不能有人转;有人转了,又等另外几位会不会加入;等到两三张椅子都转过来,接下来谁说得动人、选手最后跟谁,便又是一场热闹。

导师点评得好,观众替他点头;抢人没抢赢,观众又替他惋惜。

诸如此类,都成了可以讨论的悬念,让观众沉浸其中。

不少电视机前的一家老小,情绪随着节目推进和过山车一样刺激!

“拍啊!唱得这么好,你倒是快拍啊!”

观塘翠屏邨的一户人家客厅里,平时最刻板的老爷子手里攥着茶杯,急得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冲着电视屏幕大声嚷嚷;旁边的孙女更是死死揪着沙发垫子,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甄妮冷着脸一巴掌狠狠砸下红钮:“呲——!轰!!”

紧接着,黄沾与黎小田双双拍案而起,顾嘉辉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前从容按亮第四盏绿灯!

那种纯粹靠一把好嗓子征服四位乐坛泰斗、逼得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得不转身相见的视觉冲击与爽快感,让无数普通市民看得热血沸腾,屋里屋外到处都是拍巴掌叫好的动静!

而为了凸显这套真乐队与盲听机制的残酷与真实,赵汝强在剪辑正片时,特意保留了中间两名外貌靓丽、打扮得像港姐一样的选手。

在五十人交响乐团毫无遮掩的厚重声场衬托下,那两个平时在卡拉OK里或许还能唬人的漂亮姑娘,一开口就像没穿衣服一样,气息不稳、音准飘忽的毛病被放大了十倍,四把红椅从头到尾纹丝不动,连半点人情面子都不讲。

有了这番残酷的对比,后面登场的王靖雯以及台湾女孩孟庭苇,便愈发显得惊艳绝伦!

尤其是当四椅转过来、进入导师抢人环节时,全港观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节目里的四位导师,不仅需要评判,还要争取选手,有时甚至会当场互相拆台。

长久以来,香港观众在电视上见到的顾嘉辉、黄沾、甄妮、黎小田,要么是在颁奖礼上西装革履地念获奖名单,要么是在慈善晚会上端着架子讲两句场面话。

谁曾见过这四尊乐坛大神,为了抢一个选手,在舞台上彻底撕下体面,互相拆台、吹胡子瞪眼、甚至拿红磡演唱会嘉宾和五千万白金唱片预算当竞争资本抢人的?!

整整九十分钟的视听盛宴,没有一秒钟尿点,让观众大呼过瘾。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片尾字幕升起,电视机前的很多观众还意犹未尽。

接着,下一期预告又吊起了胃口。

一位尚未看清面容的选手刚唱出半句,甄妮便猛地直起身。镜头切向黎小田,他已经拍亮按钮,黄沾的手刚刚抬起,画面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又来这一套!”

有人笑骂着去翻节目表,也有人这才想起,今晚原本还打算看两眼翡翠台,结果从十点坐到十一点半,遥控器竟一次也没碰。

正月十五,礼拜一,元宵佳节。

天还没亮透,九龙塘功乐道慕光书院外的补报名长龙,便从红土操场一直排到了半山斜坡下的巴士站旁。

不止是制衣厂女工、写字楼文员和大学乐队主唱,连十几个在尖沙咀酒廊驻唱多年、甚至在宝丽金和百代发过单曲却半红不紫的职业歌手,都裹着风衣、戴着大号蛤蟆镜,悄没声儿地混进了排队的人堆里。

早上九点刚过,联合利华的亚太区总裁更是顾不上休假,亲自把电话打到了赵汝强的大哥大上,连声夸赞昨晚节目里“夏士莲”展板与导师席椅背的广告曝光效果惊人,当场拍板将《全民女声》第一季的独家冠名赞助费,在原有基础上再追加五百万港币。

亚视这边捷报频传,无线的高层办公室里气氛早已绷到极点。

《全民女声》首播爆火之后,全城观众的讨论热度一浪高过一浪。

两家电视台在元宵户外晚会上的正面对撞,更是直接演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公开处刑。

往年元宵佳节,市政局在维多利亚公园举办的传统花灯晚会,向来是无线《欢乐今宵》外景队一家独大的后花园。

可今年,早在正月初五便由赵汝强成建制派往珠三角取景的《七星闹香港》节目组,联合广州文化公园与香港维多利亚公园,搞出了一台横跨穗港澳三地的【省港澳元宵花灯大联欢】双城同步直播!

清水湾的方逸华为了挽回颓势,咬牙批了三十万专项预算,临时抽调全台二线艺员,在沙田新城市广场中庭搭台搞了一场《翡翠群星元宵夜》与亚视打擂台。

结果到了晚上八点半,两边的场面高下立判。

维多利亚公园的中央草坪上,人山人海,超过十万名市民扶老携幼涌入园内,把亚视长达四十米的古风花灯主舞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外围的高士威道都不得不实行交通管制。

舞台上,刚凭赌片红透半边天的周星驰与吴孟达,穿着一身滑稽的财神与唐伯虎戏服,在现场跟街坊阿婆即兴拆字猜灯谜,星仔那张嘴皮子三句不离无厘头,逗得满园市民笑声震天。

紧接着,刚刚拿到五千万注资的星河唱片趁热打铁,直接把昨晚一夜爆红的袁凤瑛、王靖雯、孟庭苇三名新人推上维园舞台,在夜风中现场重唱了节目中那三首金曲,台下市民自发跟着打拍子合唱,声浪直冲铜锣湾夜空。

而到了晚上九点半的压轴时刻,随着大屏幕上切入广州文化公园绚烂的万盏鳌鱼花灯实况,蓝洁瑛与江华,齐齐现身维园主灯塔下,亲手点亮了高达三层的巨型走马莲花灯,并当场宣布《僵尸2》将于下月正式开机!

反观沙田新城市广场那边,无线搭起的舞台前稀稀拉拉只围了不到两千名路过的街坊。

唱到一半,由于临时租借的户外音响功放过载烧了保险丝,台上唱歌的小生干张嘴不出声,尴尬地站在冷风里晾了足足五分钟,台下哄笑声四起,更有年轻后生仔当场起哄大喊“回去看丁蟹啦”,气得现场督阵的无线监制费道宜脸色铁青,还没熬到十点便草草宣布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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