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安静的出奇。
没有人说话。
该说的话,从许昌到这里一路上已经说完了。
上千人的队伍看着,甚至连逃跑都是奢望。
船舱之上,只有严氏无声的哭泣。
眼看差不多快到江心了。
杨氏看向了秦朗说道:“阿朗!动手吧!”
“大娘,我下不去手!”
秦朗的手中的剑微微颤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忽然,吕玲绮站了出来,冷冷的说道:“秦朗,你杀我娘、李姬的娘,还有马净。
你娘、李姬、马空、马能交给我。
然后我们俩自杀。”
“大姐!”
秦朗刚刚出声,吕玲绮已经刺穿了杜氏的喉咙。
杜氏是秦朗的母亲!
看到母亲的喉咙被刺破,秦朗猛然一顿,嘶哑的喊道:“娘!”
十几个呼吸后。
秦朗满脸绝望,看着满船的尸体,提起了带血的剑,对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吕玲绮手中拿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大船上的引火之物。
顿时,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吕玲绮对外喊道:“着火了!”
她的话还没喊完,下层的人就如同下饺子一般的跳入水中。
眼看船上混乱。
吕玲绮回头对着淹没在火光中的尸体呢喃:“我不相信马贼死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父仇未报,还不能陪你们!”
吕玲绮塞进衣服之中几块配重的金子,从船边拿了一根长长的空心竹竿,放入嘴里含着,跳入了水中。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在水下游泳出了好远。
吕玲绮悄悄的露出了两只眼睛,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四边的战船不但没有施救落水之人,还对着江中放箭。
吕玲绮把脑袋继续扎入长江之中,不敢露出水面,顺着江流向着下游飘去。
不知道飘了多久,吕玲绮忽然闻到了一股冲天的尸臭。
让她在水底差点呛水。
吕玲绮从水中浮起,就见南岸,有一座暗红色的山。
远远看去,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山脚咒骂着什么。
吕玲绮此时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向着南岸游去。
。。。
吴郡,阳羡。
十几个庄户在一座大院之前施工着。
一些村妇对着一个十八九岁村姑称赞道:
“阿兰的男人真的厉害勒!”
“可不是嘛,不但是发了大财,要在老家翻新院子,还成了大都督身边的校尉!”
“最令人羡慕的是,他还是个长情的。”
“你可要好好抓住了,说不定这次大都督成为越公,还能封一个将军呢,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呢!”
众人的话都听到了阿兰的耳中。
阿兰羞涩两个脸蛋通红。
她从小就没了爹,跟着母亲一起长大。
在她六岁的时候,母亲忽然捡来了一个北方逃难下来的小孩。
她叫阿兰,那个小孩就取名为树林。
这年头,孩子是要交人头税的。
多了一个人,让原本贫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等到树林哥哥长到了十六岁,去当了兵,家里的生活才好了一些。
尤其是,几个月前。
几个官差忽然到了家里,拿了百两黄金,说是树林的赏赐。
那一刻,她和母亲还以为树林在战场上死了。
却被官差告知,不但没死,还晋升了偏将军!
被周瑜大都督收为部曲,赐姓为周,取名周宾,树林就成了字。
周宾,周树林。
还托人带了消息,等完成了大都督的任务,就回来成亲。
这一过去,就是小半年了。
依旧没有消息,这让阿兰等着有些着急了。
阿兰凑到一个身着华丽的老妇人面前:
“娘,你说树林他会不会在外面有了新欢了啊?”
听到这话,在老妇人面前的一堆长舌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哪家大人物看上了树林,嫁了女儿,你就只能做小妾了哦!”
“对哦,阿宾可是识字的,你大字不认识几个,还真有可能哦!”
“对啊!我可听说,大户人家成亲都是有婚书的!”
“哎呀呀,跟你的开玩笑的,怎么还急哭了!”
“阿宾若是敢不娶你做正妻,老娘告到越公那里去!”
这里的都是她家族的长辈,从小对她家就很照顾。
称呼却是乱七八糟的。
有的喊阿宾,有的喊树林。
嘴上一个个却是不饶人,满是调侃。
阿兰急得一跺脚:“阿娘!你看他们!”
“去去去!树林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就不是那样的人!”老妇人乐呵呵的在众人的中间。
阿兰听到母亲的话,心思才放下了大半。
嗯!
她觉得母亲说的对。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没有婚约。
哪个人不说他们是一对儿?
而且,母亲也说过,以后树林就是他家的女婿。
难道现在叫做周宾了,就不认了?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
就见几骑快马从远处跑来!
远远看去,鲜衣怒马,红色的披风随风而动,看起来意气风发。
“是树林回来了么?”
阿兰兴奋的向着远处跑去。
随即有些失望。
没有她想要见的人。
而是一个胖胖的青年。
来人翻身下马,拱手道:“这里可是周树林将军的家里?在下陆议,为吴郡太守!”
跟上来的村妇和村民满脸称赞:
“阿兰,你听到了么?这个郡守说周将军呢!”
“你家男人真的成了将军了!”
“郡守是个啥官?和将军哪个更大?”
“肯定是将军更大啊,你没听到他说在下么?”
阿兰顿时有些紧张。
他知道郡守可是一郡长官,掌管好大一片地方。
她平日里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里长了!
郡守比里长大多了!
又觉得不能给自家的男人丢人。
用着刚刚学会的浅深礼仪,行了一个有些四不像的礼。
“见过使君,民女正是周将军的...的家人。”阿兰指着她娘说道:“这是我家大人。”
“嗯!老夫人好!夫人好!”
陆议没有计较这些人说他和周宾谁的官职大小的事情。
首先一个地方官,一个是军职就没有办法比。
其次,职位不重要,实权才重要。
他之前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周家。
不过是乡野之人而已。
转身到了马匹那里,解开了包袱。
周瑜称越公之后,原来的那些臣子职责基本不变,官职水涨船高。
他因为阻拦了曹真,也获得了吴郡太守的职位。
主要是因为周瑜想要拉拢世家。
原本他因为和孙家的世仇,一直没有出仕。
换了周瑜,自然没有心理负担。
即便是他没有阻拦曹真,也会因为先迈步左腿成为郡守的。
近日,周瑜忽然交代,对于一些死去的立了功劳的士兵,要郡守亲自去慰问。
他已经慰问了好多家了。
而周宾,却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经过了两个月的核实,终于确定了他和甘被愤怒的张飞、关羽剁成了肉酱。
还找到了藏在树上的一封血书。
上面除了问候母亲,就是阿兰的名字。
陆议从马匹上取下了几封金子,以及一身官服:“周树林在伐荆州之战中,立下了大功,被越公封为偏将军,并且封你和老夫人为夫人,你以后不用自称民女了!”
阿兰没有接那金子,而是询问道:“树林。。。额,周宾。。。不对还是树林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议没有回答,拿出了那封血书,递了过去:“这是周将军给你们的!”
“哇!这料子真好!还有字呢!可惜我不识字。”
阿兰接了过来,轻轻的在上面摩挲着,眼睛亮晶晶的:“使君,这是树林给我的婚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