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似乎随时暴雨就要降临。
虎豹骑和武卫营剩下的人,此时也是如同这天上的乌云一般。
一个个默默地吃着或许是他们最后的一餐的饭食。
都要做个异乡鬼了,总不能再做一个饿死鬼吧?
随着曹纯在那里鼓舞士气,一车车的酒水也被运到了军中进行分发。
人群之中。
王祥整个人都是麻的。
在听到了曹纯要他的队伍第二个冲上去的时候,他在心中已经对曹纯的女性亲属骂了数千遍!
“老子原本不用死的,站出来支持你!”
“你这是把老子当匈奴人整啊!”
“老子是得罪你了?”
“尼玛了隔壁的!”
当然,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在曹纯向着这边看来的时候,尽管心中万分焦急,王祥立刻露出了一个视死如归的微笑!
很快,曹纯在下了一个两刻钟后集结的命令后,下了高台。
王祥想要想一个办法出来,却脑子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就连有人和他打招呼,喊的那一声王好汉、都督之类的尊称也都不香了!
王祥好像是踩在白云里一般,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王好汉!来喝一杯!”
“都督!喝了这碗壮行酒!”
“都督!俺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
面对一个个来敬酒的,王祥都借口不敢耽误将军的大事拒绝了!
更加引起了众人一阵阵的佩服之音。
王祥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王祥平日里挺喜欢饮酒的,上了战场,不是杀了别人,就是被人杀。
若是没有一点酒精的麻醉,早就自己崩溃了!
饮酒在战前,确实能够鼓舞士气,让士兵们暂时忘记要死的痛苦!
奋勇向前!
尤其是对冲野战之中!
勇气非常重要!
而酒壮英雄胆,能够放大这种勇气!
可同样的,酒也会让人变得行动迟缓!
一旦落败,根本跑不过对方。
他觉得,即便是自己成了千人都督,即便是他被安排在了第二队的第一个去冲锋,那自己还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生还!
若是到时候因为醉酒,跑慢了一步,被人追上来砍死,那岂不是亏大了?
什么叫做让自己第二个上?
什么叫做千人都督都要冲在最前面?
因为曹纯的一个命令,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拿不出一个能够战场逃生的方案!
王祥怀疑自己好像哪里得罪了曹纯,故意让自己去前线送死,他却没有证据。
总不能一军主帅,故意针对他一个小小的伍长吧?
或者说,自己之前表现的太勇猛了,被曹纯看中了?
王祥摇摇头,看向了那被大火熏的漆黑的北固山上。
一个下邳侯的旗帜,外加一个卫将军的旗帜还在那里飘舞着。
似乎在挑衅着四周的大军!
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生了出来!
“要不,自己带着这一千人投降下邳侯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王祥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对方如今只有一百来人残兵,自己这边可是有十万大军!
若不是弱智,怕是没人会想到去投降对方。
如今,他一旦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这个想法就像是野草一般的疯长!
没有人是傻子!
这几日以他的观察,那马力个人战力虽然非常强悍,但主要还是辅助他人。
马力好像有那么一种影响他人的能力!
可以让围在他身边的人的战斗力倍增!
使得马力身边的这一小撮精兵,人人可以以一当百。
原本,马力带的那十几人,已经筋疲力竭!
增加了两百来人后,数次冲破了曹孙联军的大军!
若不是对方好像有点疯了,非要找到周瑜或者孙权,在大军之中来回冲杀,怕是如今早就逃出生天了!
要知道,他增加的那两百来人,并不是什么精锐之师!
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手中连盔甲都没有几副。
开始的时候,刘备带着的那五百人可是差点被黄盖全歼了的!
黄盖消灭的只剩下了两百多,剩下的人,都跪地投降祈命了!
然后,原本等死的两百多人,一加入了马力,战斗力立刻呈直线上升!
简直就像是人人都是项羽一般!
哪怕是普通人挨近了,都会被他们那股不要命的样子震慑住,一动不敢动的任由对方从胸口或者脖子刺穿。
“那若是自己带着这一千人,加入了下邳侯那边呢?”
“两百人都打得十万大军束手无策,只能拿人命去填了!”
“若是一千人,那岂不是百万大军,也能碰上一碰?”
王祥想着自己的投降大业,眼睛越来越亮!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是一条生路。
只是,如今最大的难题是,他没有一支可靠的亲兵队伍啊!
手下都是临时组建的人,谁会听他的?
无论是手下的三百虎豹骑,还是七百武卫营。
他们之所以听他的指挥,那是因为曹纯的任命,而不是对他的忠心。
他们拿着曹丞相的军饷,家人可都是在北边的。
让他们向前冲还行,一旦他若是选择投降,怕是没有几个人,愿意跟他走。
若是给他一两天的时间,或许他还能够串联一些人!
还能试一试!
如今,他只有两刻钟!
他甚至不敢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对别人去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人喝酒的潘瑾,自己这个之前唯一的手下兼亲信。
他升了官,作为他的手下,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虽然没有正式被封官,如今也是作为他的副手。
潘瑾穿了一身铁甲,不知道从哪里还弄来了一个披风,被人众星拱月在中间,正在和刚刚熟悉的一些百将、什长、伍长们喝酒,吹嘘着自己以往的战绩和勇武。
潘瑾看到他看过来,立刻咧开嘴笑道:“都督!我这一身,如何?”
“嗯!英武异常!”王祥笑了笑,说道。
听到了夸奖的潘瑾非常高兴,拿着两个酒碗,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了王祥的面前,递出来一个酒碗,哈哈笑道:“兄长何必愁眉苦脸?不过一死而已!
夫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求人,有杀身以成仁!
荀子曰: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
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我等为大汉尽忠而死,为了丞相的大业而死!
死得其所!
何故作此小儿女态?
我潘瑾向你保证,在战场上,我绝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饮过这杯酒,你我八角台上见。”
潘瑾说着,把酒碗举到了王祥的面前,一脸豪迈的样子。
王祥看了一眼举来的酒碗,并没有接。
他看得出来,潘瑾此时也很害怕,不过是以豪迈掩饰而已。
八角台就是大飨堂,是曹操大飨六军,祭祀阵亡将士的场所!
很显然,潘瑾此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王祥可没有做好要死的准备。
酒会麻痹他的理智,降低他的生还的机会!
王祥摇了摇头,将酒碗推了回去,拒绝了潘瑾的敬酒,说道:“我身负侯爷所托,为这一军都督,这酒就不饮了!你也少喝一点!”
“哥哥真是无趣,我们都要死了,饮一杯怎么了?侯爷都让我们开怀畅饮了!”潘瑾再次端起了酒碗,递到了王祥的面前。
王祥有些烦躁,再次拒绝,骂道:“去去去!你自饮去!老子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