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没想到,他居然站了出来,还动了刀子,虽然是刀背,那也是个明显的信号了。
顿时如同有了主心骨。
和潘瑾对视了一眼。
准备随时出手。
四周,也到处是交换眼神的人。
虽然大家并没有什么语言上的交流,一个眼神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今日若是曹纯不答应退兵,那就一拥而上,把曹纯以及他的几百亲兵给砍了!
如今还有两千出头,亲兵不到五百,他们有绝对优势。
至于武卫营那一万多人,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那帮孙子,没有他们镇着,怕是昨天晚上就跑光了。
曹纯颤抖着走到了那千夫长走去,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衣服还往外渗着血。
王祥知道,那是曹纯来之前就挨了几十军棍,加上一路急行军,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马车上养伤。
自己的主将被人打成这样,这也是一开始大家同仇敌忾的原因。
如今,那股同仇敌忾,早就被战场上的单方面屠杀冲的一干二净。
人人的心头都有一个念头,你一个亭侯被人家县侯打了,天经地义嘛!
曹纯一动,站在了那夏侯都尉面前。
二人就像是在逼迫气场一般,数个呼吸都没有说话。
原本喧闹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曹纯从二十岁的时候,就是这虎豹骑的统领,威视还是十分重的。
王祥心中一紧,他知道,按照惯例,曹纯怕是要杀了夏侯都尉立威了。
王祥心跳加速,握紧了手中的马刀!
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只要曹纯敢杀了夏侯都尉,
那自己这些大头兵就让他看看什么是众怒不可犯!
夏侯都尉也将手握在了刀柄,和曹纯对视着,没有后退半步。
二人之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火花在燃烧。
曹纯动了,就见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千夫长手里的刀片。
缓缓的夹在了自己脖子上,说道:“砍吧,把我砍了,带着我的人头回去。
此战都是因我一己私心而起,回去丞相也不会怪罪你们。”
声音嘶哑,无力。
充满了英雄的迟暮。
这让憋着一股劲的王祥等人,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个个面面相觑。
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连已经下定决心,要弄死曹纯的王祥,心中也蛮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仿佛这一下,把他的那股气给谢了。
毕竟是自己从军以来的老长官,那个铁血的汉子,如今,居然如此卑微的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随后,就见夏侯都督脸上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曹纯居然这么光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那夏侯都督终究没有动手。
把刀扔在地上,单膝跪地:将军杀了我立威吧!反正你不上,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再冲一次。”
“好!你们不冲,这次我亲自带队,带着我的亲兵在最前面!”
曹纯说完,命令道:“既然你不敢杀我,好!老子说冲最后一次,就冲最后一次,所有虎豹骑和武卫营,有一个算一个,每百人一个队伍,按照单双报数!我的亲兵不许报数!”
随后,没等众人说话,曹纯拿出了一个铜钱高高举起:“等报完数后,我会把这枚五铢钱抛入空中,落地后若是有字的一面朝上,那就单数冲,若是反面朝上,那就双数冲!
若是你们还是不服从某的命令,那就过来把我的人头带走吧!
我数到三,若是没人来杀我,就立刻报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个将军,居然公开承认自己指挥不动自己的部下!
一个将军,居然以这样的听天由命的方式,去驱动部下。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管用。
原本同仇敌忾的士兵,刚刚被曹纯架在脖子上的举动,那股气就歇了一半。
如今,只有一半人需要冲,马上生出了侥幸心理,那股要把曹纯弄死的那股气,又卸了一半。
他们期待着自己是没有选中的那一半人。
王祥也在心中感慨!
这样下去,即便是被选中的,也没办法不去了。
一来他们并不是必死。
二来,不论是哪一边要去,他们都处于劣势,对方可是有亲兵营加上另外一半士兵的。
至于亲兵营会造反?
王祥看着那些如同自己受到了屈辱的亲兵们,暗自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
三来,曹纯明知必死,带着伤还要跟着一起冲在前面,谁也说不出什么。
很快,人群里传来了单双单双的报数声音。
“单!”
忽然潘瑾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王祥下意识的喊道:“双。”
由于是每百人队报一次数,好多的队伍还不到百人,所以报数极快。
不到一会儿,虎豹骑这边基本上已经报完了。
等了一会儿,武卫营的也来报告已经报完。
就见曹纯拿出了那个五铢钱,对着天空抛去。
王祥心中一紧!
在心中期待着一定要字面朝上。
随着五铢钱落地,王祥踮起脚尖,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面。
仿佛自己的生死,就决定在了这一个铜钱之上。
只是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
就见曹纯一把拉过了刚刚的那个夏侯都尉,说道:“告诉他们,是什么朝上!”
就见那千人都吞咽了一口口水:“字面朝上!单!俺跟你去就是!”
随后,离得近的几个人,也凑了上去。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放声大哭。
王祥陷入狂喜之中!
自己,不用死了!
谁也没有怀疑那夏侯都督的话。
因为他刚刚是第一队报的,就是单。
他没有必要自己坑自己。
曹纯拍了拍那的肩膀:“好汉子!今日吾与汝共死!单的向前一列!双的可以离开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大船接你们回家。”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人群之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喝彩之声。
“好!俺也跟将军冲便是!只是我若死了,别忘了俺的赏赐!”
“俺也愿意跟将军赴死!”
“俺也去!”
起初,稀稀拉拉。
过了不久,越来越多。
顿时,人群被分成了两个队伍。
随着人群激愤,王祥这才注意到,刚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潘瑾,向前迈了一步,此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有羡慕,有嫉妒,有鄙夷,还带着一丝丝的幽怨。
随后,那种异样立刻消失不见。
潘瑾对着他盈盈一笑,拱了拱手:“恭喜哥哥逃出生天,哥哥若是回到许昌,告诉我父亲,他错了,他儿子也是一个马革裹尸的汉子,不是一个长得好看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