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啊！朕听说楚公来许昌了？”
尚书台。
刘协面色忐忑。
荀彧头也没抬：“嗯？陛下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刘协没有理会荀彧的调侃，道：“荀令君，能不能让朕出一次皇宫？朕想去拜访一下楚公。”
荀彧停下笔，看着刘协片刻，摇了摇头：“不行！丞相出征前有过交代，不许陛下出宫。”
“那能不能让楚公进宫来见朕？”
“不行！”
“为什么？”
“丞相不许。”
“丞相丞相，你就知道丞相！荀彧，你口口声声忠于大汉，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这大汉到底是朕的，还是他曹操的？”
刘协语言中压不住的愤怒，却又不敢大声。
“若无丞相当年相救，陛下怕是还在洛阳城外连口干净水都没有吧？”
“我求他救了么？”
刘协大怒，甚至连声音也不再压制：“当初他曹操不来，还有袁绍，还有吕布，还有刘表，再不济朕去投靠袁术，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哪里去不得？眼看曹操一步步的要篡位，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么？”
“有臣在，臣绝不会丞相篡位的。”
“那若是你不在了呢？文若，你手中又无兵权，若是曹操真要篡位，你挡得住么？
算是朕求你了！朕真的不想让这大汉江山毁在我手里！”
荀彧皱眉，沉默。
好一会儿，道：“挡不住。”
“是啊！文若啊！我知你素来忠君爱国，要不然，当年伏国丈也不会把诛杀曹操的信给你看了。”
“你威胁我？”
荀彧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死死的盯着刘协。
“唉！还请文若给大汉一条活路吧！朕求你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整个尚书台就只有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荀彧开口道：“若是陛下不想做亡国之君，臣有上中下三策。”
刘协眼睛一亮：“文若有何策教我？上策是什么？”
“上策，陛下可以自尽于皇宫之中，以死明志。
这样一来，太子继位，陛下就不是亡国之君了。”
荀彧语气淡淡的，神情漠然的看着这位天子。
当年，董承因为衣带诏被杀，这位天子居然一言不发。
令让多少忠臣寒心，让多少志士齿冷。
哪个家族效忠一个出了事情，不敢担责的天子呢？
若是真的保不住也就罢了。
当年，曹操地位并不稳固，地盘只有兖州全境、豫州大半。
外有袁绍、刘表、马腾、韩遂等诸侯。
内有杨彪、孔融等一众保皇党。
还有诸位中立的公卿。
若是皇帝忽然暴毙，对曹操的政治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可以说，曹操所有的政治声望都会毁于一旦。
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招牌就会被砸的稀碎。
曹操很可能沦为一个二流诸侯，甚至遭到以袁绍为首的天下诸侯围攻，沦为董卓的下场。
若是当年刘协敢豁出性命也要保住董承，作为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曹操大概率会妥协。
对大汉忠臣们无疑是一记强心剂。
让所有人都看到，帮这位天子做事，天子会豁出性命去保你的。
哪里会像是现在一般成了孤家寡人？
而天子是怎么做的？
划清界限，直接抛弃了为他做事的董承。
只有在曹操处死怀孕的董贵妃的时候苦苦哀求，连怀孕的妃子的命都保不住。
这样的天子，谁还敢为他拼命？
哪怕是现在，若是这位天子真有必死之心。
他荀彧怎么就不敢拿上全族性命，以及所有威望拼上一把？
刘协犹豫了很久，道：
“不行，朕背负着江山，怎能轻易去死？
那中策呢？你还是先说下策吧！”
荀彧沉默不语，盯着刘协许久，叹道：“下策就是等。
丞相今年五十有六，且身体不好，陛下今年刚刚而立之年，他必然死在陛下前面。”
“不行！整个北方都是曹操打下来的，他这几年，尤其是赤壁之后，把所有的职位都换成了他提拔的人。这就是为篡位铺路啊！若是他死了，有霍光前车之鉴，曹丕必然不会坐视。”
“唉！”
荀彧长叹一声。
当年霍光辅政，废立皇帝，迎宣帝入宫。
霍光活着，宣帝对其恭敬有加。
霍光一死，霍家全家被灭族。
可以说，宣帝把后世权臣的路给堵死了。
但凡宣帝能够留霍氏一门性命，哪怕是贬为庶民，曹操也有后路。
如今曹操哪怕是想要当忠臣，他的家人也不会同意，跟着他打天下的手下也不会同意。
刘协询问道：“那中策呢？”
荀彧沉默，若是没有马力的武力震慑，他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策略的。
没有武力，一切都是空谈。
外面夏侯惇数万大军，顷刻而至。
所有阴谋诡计都会被碾压的粉碎。
如今马力来了许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个月以来，所有的情报都表示，马力带着刘备手下的几百人，正面和十万最精锐的联军在南徐战场鏖战了五天五夜。
打崩了十万联军。
打的天下闻名的虎豹骑，听到马力的名字，就瑟瑟发抖。
半个月前，就有传言一个女子带着马力前来许昌。
曹操打着出征韩遂的名义立刻离开了许昌，就连粮草都未准备充分，就仓促出征。
想必刘协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要去寻求马力援助。
只是，人家凭什么帮你？
荀彧心中暗叹一声，就当他为汉室出最后一份力吧。
“若是见了楚公，陛下打算如何说服楚公？”
刘协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喜色，自信道：
“当然是晓以君臣大义，痛斥曹操叛逆行为，并给以高官厚禄。”
荀彧直接打断了刘协的话：“陛下认为，这些东西丞相给不了楚公么？他为何这么多年不肯为丞相效力？”
“什么意思？”
“陛下是不是还打算在楚公面前大哭一场，博取同情？”
刘协被点中了心思，脸一红，道：“嗯，朕都这样求他了，再晓以大义，他应该会答应吧？”
只是，刘协的声音越来越小。
荀彧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就像是在看傻子一般。
终于，刘协忍不住了，问道：“文若有何高见可以教我？”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道：“臣听闻楚公素爱人妻，必须投之以好。”
“那朕去帮他准备几个美妇人！”
刘协说着，脸一红，躬身道：“只是朕现在出不去皇宫，荀令君可否助朕？”
“丞相有命令，陛下不得出宫，再说了，普通的美妇，哪里入得了楚公的眼？”
“什么意思？”
荀彧深呼吸了一口气，拱手道：“丞相不许陛下出宫，却没有限制皇后不能出宫。”
刘协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
蹬蹬蹬后退几步：“朕绝对不可能让朕的皇后去见马力！”
“唉！要江山还是要皇后，陛下自己选吧。”
荀彧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走到了宫门口。
荀彧回望着宫门，良久，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