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能啊!呜呜呜!”
后宫。
刘协趴在伏寿怀里痛哭流涕。
伏寿秀眉紧皱。
自从刘协出去尚书台见了荀彧之后,回来之后,半天没有进食。
就一直哭。
从傍晚一直哭到了天明。
如今荀彧已经是皇帝唯一能够见到的外臣了。
伏寿不知道荀彧说了什么,居然引得天子如此大的情绪。
她轻抚着刘协的脑袋: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荀彧打你了?”
刘协还是一味的哭。
伏寿也怒了:“陛下!明哭到夜,夜哭到明,就能把曹操给哭死么?”
刘协终于止住了哭声,抽噎道:“朕无能啊。”
“唉!”
伏寿长叹一声。
她怎么不知道丈夫的无奈呢?
只是,她一介女流,又有什么办法呢?
借着回娘家的名义,给父亲写了一道圣旨。
直到现在,父亲死了,都没有任何动作。
忽然,刘协抬起头,满脸通红的看着伏寿:“阿寿,今日文若给我出了一个主意,说必能诛杀曹贼。”
伏寿眼睛一亮。
荀氏可是颍川大族,家大业大,朝中门生故吏众多,也是颍川世家的领袖。
除了没有兵权,是最好的反曹领袖人选。
当年她给父亲的诏书,父亲拿给荀彧看了,荀彧并没有揭发。
一度让刘协觉得荀彧要追随于他了。
那日,刘协高兴的饮酒到了半夜。
后来才发现,只是荀彧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
不揭发,也不支持。
“荀先生愿意举家相助了?”
刘协却摇了摇头,叹道:“唉!荀彧那老狐狸,依旧是不肯帮忙。
不过,他却给我出了一个计策。”
“什么计策?”
“寻求楚公帮忙。”
伏寿一愣,寻求楚公帮忙是他们帝后定下的计策。
但唯一的麻烦就是刘协根本出不了宫,哪怕是一封信也带不出去。
所以才去寻求荀彧帮忙。
如今,曹操带兵去平韩遂之乱,并不在许昌。
整个许昌可以说是夏侯惇和荀彧说了算。
夏侯惇带兵驻守许昌,荀彧掌管文官,互不统属。
可以说只要荀彧同意,刘协就能出宫。
若是楚公同意帮忙,打垮夏侯惇的驻守军队。
有楚公坐镇,用上三五年时间平定天下。
则汉室可行矣。
只是,刘协回来一直哭,伏寿还以为他拒绝了。
“荀先生同意陛下出宫了?”
“哼!没有,这该死的荀彧,和曹操狼狈为奸,不思忠君报国!等朕亲政了,第一个收拾的他!”
刘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而后,刘协忽然跪在了地上:“皇后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伏寿皱眉,不知道天子在说什么。
刘协道:“马力此贼不爱江山,素爱人妻。”
伏寿皱眉道:“那我给他送去几个宫女?”
“不行!宫女哪能入得他的眼?”
刘协摇头道。
“那怎么办?”伏寿皱眉道。
刘协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道,颤抖着说道:“皇后,只要朕和他成为同道中人,必然会拉近彼此关系。”
伏寿美眉轻蹙:“同道中人?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
刘协支支吾吾许久,也没说出那句话来。
他们可是多年的夫妻。
看到刘协这副表情,伏寿脑子嗡的一声。
蹬蹬蹬后退几步,不敢置信的看着刘协。
“你你你!你我少年夫妻,多少颠沛流离,你怎么能说出如此混账的话来!”
刘协忽然跪倒在地,痛哭道:“朕也没办法啊!大汉四百年江山,不能毁在朕的手上,只要楚公肯帮忙剪除曹贼,朕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算朕求你了!”
“一切代价?陛下!那是你的代价还是我的代价?”
伏寿脸色愈发难看,不敢相信这是堂堂天子说出来的话。
她十三年前,倒是与那马力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是她父亲伏完奉命去封马力为下邳侯的时候,她扮成了小太监在旁边见过一次。
只是后来,都说那是曹操的一个傀儡。
这么些年,玛丽长什么样子,她早就淡忘了。
如今,死去的记忆就仿佛忽然攻击她。
当年,天子结束了颠沛流离,意气风发。
她只觉得那不过是一个粗鄙军汉而已。
如今,天子变了,才三十岁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的白发。
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身为皇后,天下最至尊的女人,居然要牺牲色相去讨好那个军汉。
这话还是眼前的天子提出来的。
一股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伏寿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朕求你了!朕求你了!祖宗的江山不能毁在朕手里!
你放心,等朕拿回了大权,我们的儿子依旧是太子!”
“你不想想朕,也为孩子想想啊!”
“你也不想我们的孩子过朕一样的生活吧?”
“皇后,国丈可是年三十被曹操逼死在府中的。”
“你也不想你的父亲白死了吧!”
刘协边哭边劝着。
伏寿忽然笑了。
美丽的脸上泪水还在上面打转,却笑得灿烂。
“好!你别后悔就行!”
伏寿话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屈辱以及愤怒。
起身向着寝宫走去。
刘协道:“你要去哪里?”
“沐浴更衣,把自己送给楚公。”
刘协闻言,忽然疯了一般冲向伏寿,从后面将其抱住:“皇后,朕舍不得你!”
伏寿顿住,愣愣的站在原地。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情分。
二人还有两个孩子。
伏寿也清楚刘协这些年作为傀儡皇帝的不容易。
玉手掐入掌心。
口中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
“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等待着刘协的挽留。
等了许久,没听到刘协回应。
伏寿缓缓的松开了握紧的手,道:“既然这样,松手吧!”
“能不能……”
刘协越发不舍的抱着伏寿,头埋在她的头发里嗅着。
伏寿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美目盯着刘协,道:
“你确定?若是楚公嫌弃,你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刘协闻言,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还是算了。”
“废物!”
伏寿嗤笑一声,向着寝宫走去。
……
“哈哈哈!天子居然派了皇后去见那假楚公。”
“天子不会真的信了,那什么楚公居然真的能挡十万大军吧?”
“天子之威严扫地矣!”
曹丕府中。
司马懿放声大笑,笑泪都快笑出来了。
曹丕皱眉。
这些日子,许昌城中,总有谣言。
说什么马力率领数百人在南徐抵挡十万大军,还战而胜之。
他屡次找司马懿这个南徐当事人询问。
小兵可能以讹传讹,司马懿当时就在南徐,没有人比他更懂南徐战场是什么样了。
这些话司马懿不知道给曹丕说过多少遍了。
曹丕依旧将信将疑:“万一是真的呢?”
司马懿收拢的笑容,正色道:“公子,您放心!
我敢拿项上人头保证,整个南徐之战,就是曹纯将军带着虎豹骑和武卫营偷袭南徐。
和周瑜打了一个两败俱伤!我当时就在现场!
信我!”
“真的?可许昌城内都在传是马力领几百人和十万大军作战啊!回来的虎豹骑武卫营的将士也是这么说呢!”曹丕皱眉道。
这话,他不知道询问了多少遍了。
曹丕依旧再询问了一遍。
事情的真假,决定着他如何对待马家。
司马懿闻言,再次确认道:“私自出兵,可是大罪。
那必然是虎豹骑为了脱罪,找了一个借口。
虎豹骑是丞相的宝贝疙瘩,丞相为了不伤根基,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但又担心这样的战报太过于离谱,所以不让对外人言。”
司马懿言之凿凿。
曹丕依然将信将疑。
“可父亲听说了楚公要来许昌,连夜就跑了啊,还跑掉了一双鞋,这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