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心沉到了谷底。
那巨大的龙吸水正裹挟着可以毁灭天地的力量,她的方向袭来。
速度不快,却震撼人心。
在海上很久,许氏早就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
她依旧估算着那龙吸水距离她的距离不足十里。
对于这龙吸水来说,也就是两刻钟的事。
在海上,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风。
就她这艘小船,一阵小风就能卷的她随波逐流。
稍微大一点,就可能让小船倾覆。
远处这样的大风,哪怕只是边缘轻轻卷过。
也足够把她的小船打翻无数次。
在这么高的海浪之中,她几乎可以说毫无生还可能。
许氏坐在船头,满脸绝望。
“死定了!”
“结束吧!”
“妈的,贼老天,老娘不玩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掀开了盖着舱底的衣服,拿起了一个羊的头盖骨做成的碗,刮着船底,舀了一大碗的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淡水。
而后,抓着两片鱼片塞进嘴里咀嚼着。
而后,抓起了一把豆芽塞进嘴中。
她想要在临死之前,做一个饱死鬼。
只是,她刚刚吃过早餐没多久,并吃不下多少。
看着她这足够一个月的食物,许氏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对于死亡,她早已无所畏惧。
却有些心疼这些鱼干。
这些,可都是她大半个月辛苦钓来的。
原来,在海上不用给官差交税,老天也会来收税的。
半个月的忙碌,却被这龙卷风做了嫁衣。
面对这样的天灾,她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她忽然怒了,拿起了放在船上的一把刀,猛然站起。
她披头散发,浑身赤裸,
一手握着刀,一手拄着长枪做的船桨。
对着龙卷风喊出了她的宣言。
即便是要死,她也准备死的有尊严一点。
“来呀!老娘不怕你!”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老娘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你龙吸水!”
“你不要跟我哇哇叫!”
“有本事弄死我!”
“来啊!”
许氏像是一个无畏的勇士一般,一手拄着枪,一手拿刀对着空气劈砍着。
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与恐惧。
只是,她所有的声音,都被轰隆声湮灭。
显得那么的无力。
没有人能够听得见她的嘶吼。
除了她自己。
忽然,许氏愣住了。
原本坐着的她只看到无尽大海。
如今,起身后。
却发现在船的左边不远处,一个方圆数里的小岛赫然耸立在海面上。
小岛之上,两座小山。
如同两个扔子一般矗立在海面上。
远远看去,岛上,桃花盛开,绿树成荫,似有飞鸟在其中。
许氏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若是躲在那两座小山中间,怕是这龙吸水也不能奈何她吧?
她、龙卷风、还有那小岛,呈现一个三角形。
许氏再也顾不上咆哮这老天,拿起长枪做的船桨,向着那小岛拼命的划去。
如今,就要比拼是她先到岛上,还是龙卷风先追上她了。
她先到岛上。
活。
龙卷风先来。
死。
望山跑死马。
纵是许氏使出了吃奶的劲,那小岛仍旧和她有着长长的距离。
还未走到小岛,许氏就感觉一阵阵凉风吹过。
后面似乎是有着一丝丝的吸力一般,吸着小船向着后面暴风中心而去。
任凭她怎么去努力的划行,都挡不住小船在后退。
逆风行舟,不进则退。
许氏慌了。
她扫了一眼这大半个月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羊骨做成的碗,猪骨做成的船桨,长枪做成的鱼竿,鱼骨做成的簸箕、一架、碟子、一堆鱼干,几袋芽菜。
以及那些陪葬的丝绸被子。
她咬了咬牙,快速的把自己的脱了一个精光。
动作麻利的用绳子把几身衣服死死的缠在了一起,背在了背上。
看了一眼伴随她半个月的长枪,这个实在是太重。
另外一把大刀也有十来斤。
她只拿起了一把短刀也塞了到了包裹里。
抱着那块楚国夫人的木板,跳进了海里。
之所以脱下衣服先是因为游的更快。
带上衣服是担心被冻死。
拿着一把小刀,一来是因为重量轻,二来她担心岛上有什么野兽,自己手里有一把小刀,找个棍子绑上去就是一把长矛,还有一丝自保之力。
剩下的东西,全部放弃。
海水温热,雨水冰凉。
她拼命地向着小岛游去。
终于,她成功的登上了海岛。
这是一个石头岛。
根本没有什么桃树,所谓的桃花,只是石头的纹路,远远看上去像是桃花。
岛上有着一片很小的沙滩。
大雨如注。
许氏踩着泥泞的沙子,回头看了一眼。
遮天蔽日的龙卷风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在雨水中灰蒙蒙的。
已经看不到她小船的任何身影。
她拿起了楚国夫人的木牌,连滚带爬的向着岛上跑去。
很快,就走到了沙滩的尽头。
前方,灌木郁郁葱葱。
地上满是碎石。
许氏看着一条好像是什么动物走出来的路。
她从背上取下了一件丝绸衣服,毫不犹豫撕成两半的包裹在两只脚上。
山上郁郁葱葱,有些灌木还有荆棘。
她又把湿漉漉的衣服裹在了身上。
她一手拿木牌当做盾牌,避免自己被灌木划伤,另外手上拿着匕首。
沿着不知道什么动物走出来的小路向着山上走去。
飓风裹挟着暴雨,带动着灌木。
哪怕是有木牌做盾,刮在身上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只是,许氏不敢停下。
她要到两座山峰中间去。
只有躲在山峰中间,她才有一丝的安全感。
只是,随着雨水越来越大,从山上居然形成了一个个的小溪流了下来。
原本她走的那条小路,已经被数尺深的溪水占据。
溪水携带着强大的势能和速度,逼得她不得不向着一边走去。
边上的灌木更深,每一步都行走艰难。
大雨倾盆,而许氏的身上越来越热。
许氏的心越来越沉。
她知道,这是要冻死的前兆。
她老娘就是在初平元年冻死的。
那年她七岁,朝廷说要讨伐逆贼董卓,上门征粮。
她父母实在拿不出粮食,带着她和弟弟前往吴郡逃难。
下了一场大雨,将他们淋透。
母亲死之前嚷嚷着好热。
母亲死后,他父亲就将她卖入了当时还是吴郡都尉的许贡家中,换得了等重的粮食,带着弟弟离开了。
许氏一惊,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雨水冰凉,浑身潮湿,会快速的把她的体温带走。
哪怕是把衣服脱下,雨水打在她的身上,依旧会快速降温。
怎么办?
怎么办?
许氏此时十分钦佩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可以清醒的思考问题。
完全得益于这个强悍的身体。
哪怕是她现在身体强悍,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砍一些灌木用衣服搭起来避会雨的时候。
“咩!”
“咩!”
“咩!”
几声羊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
忽然,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