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你嫂子!”
王祥看着王览纠正道。
只是,他好像低估了自己的凶相。
五年来,他在虎豹骑中出生入死,经历了讨袁谭、三征乌桓、南征荆州、赤壁大战。
死在他手里的敌军,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了。
能在这么多战场上活下来,还活的很好,可不是靠着战场上逃跑本事的。
他稍微一板着脸,那种气势小小的王览哪里能够受得住?
王览小嘴瘪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站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王祥顿搓着手,手足无措的道,“不是,你哭什么?”
就要伸出手,去哄上一下。
手刚刚到了半空,原本绷着的王览,再也绷不住了。
忽然哇的一声,坐在雪地上大哭起来。
越哭越大声。
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一个孩子,你凶他作甚呢?”
潘瑾弯腰抱起小王览,一边哄着,一边指着王祥道:“嫂子帮你教训他!”
潘瑾抬起腿,将王祥踹了一个踉跄。
王祥挠了挠头:“我哪知道,这熊孩子这么胆小啊!”
潘瑾瞥了他一眼,抹着他脸上的眼泪:
“不哭了,嫂子带你去骑大马!”
“嗯!”
王览鼻子抽了抽,偷偷看了一眼王祥,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潘瑾掏出了一块从许昌带来的糖,放在了王览的嘴里。
香甜的糖入口,加上潘瑾的轻言细语。
小王览哄得不再抽泣了。
王祥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尴尬,就好似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一般。
忽然,就看到了王览坐在马上,对着他眨了眨眼。
此时眼中哪里还有半点的惧怕,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得意。
王祥一愣,这厮,不是就想骑马吧?
只是被潘瑾瞪了一眼,王祥到了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潘瑾轻声细语道:“你家在哪里怎么走知道么?”
“前面,第四家就是我家!”
潘瑾牵着马在前面走着。
王祥满脸无奈,弹了弹身上的脚印。
他把缰绳扔给了一边呆愣在原地的仆人手里,道:“看什么看,看你那怂样,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个仆人他倒是认识。
是朱家的家生子。
六年前,跟着朱氏一起从庐江陪嫁过来的。
一起陪嫁过来的,还有八个丫鬟,一个管家,两个嬷嬷以及三个家仆,以及几大车的物资。
说是陪嫁,就是在这里给朱氏撑腰的。
以避免朱氏在这里受欺负。
如今看这人的怂样。
王祥不住的有一种想要抽他的冲动。
仆人脸上满是畏惧,似乎被吓坏了,颤抖着声音道:“大公子,您打了他们,若是他们寻上门来,怎么办啊?刚刚那位公子可是县令家的公子啊!”
“哼!县令又如何?我不欺负他们,居然还敢欺负到我家来了?”
王祥冷哼一声。
他从许昌出发一路北上,刚刚走到了琅琊的地界,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琅琊这边,居然成了楚公的封地。
楚公就是马力!
而他王祥,如今可是下邳侯府唯二的部曲家臣。
只要他肯亮出身份,莫说是县令,哪怕是郡守见到他,又能如何?
这一次,他拿命赌上自己的前程,将是他赌的最对的一次!
当然,他是个聪明人。
绝不会借着侯府的名义去横行。
下邳侯是下邳侯。
楚公是楚公。
虽然说侯爷是大公子。
但现在侯爷还不是公世子呢?
若是横行,给小侯爷惹出了祸事。
到时候公爷一怒,不说说继承公爵了,废了侯爷的爵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作为下邳侯府的部曲,自然是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但,低调不意味着就能被人家骑在脸上欺负。
看着满脸怂相的仆人,王祥冷哼一声:“记住,以后我家不许欺负人,若是有人欺负我家,哪怕是郡守也不行!”
仆人嘴角抽了抽,恭敬道:“郡守家的公子可不会欺负小公子,咱家的门第还不够啊!”
……
王祥一行人,踏着雪,到了一处三进的院子门口。
门口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
大门是红色的实木大门,左右两边两个三尺高的石狮子,王府两个大字看起来龙飞凤舞。
乍一看,颇为气派,
潘瑾惊诧道:“王兄!这就是你说的家无余财?”
“等会你进去就知道了。”
王祥摇了摇头。
他祖上做过青州刺史。
以前确实很气派。
三进的大院子,仆从如云,田地无算,仅仅是给他家里耕种的庄户都不下千人。
当然,这些也是他听父亲说的。
黄巾之乱之后,就只剩下了这个宅子了。
如今的大门,还是朱氏拿嫁妆修的。
院子之内,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
仆人走上前去,拍了拍门,对着大门喊了一声。
“爹,开门!”
院门打开,出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
老仆人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代的狗皮大衣,身子有些佝偻。
他搓着手,上下打量着潘瑾,操着一口夹杂着南方口音的琅琊话,道:“这位贵人,恁找谁?”
“朱叔,这是俺哥,那是俺嫂子!”
没等王祥说话,马上坐着王览就回答道。
老仆一愣,擦了擦眼睛,这才注意到了后面的王祥。
在潘瑾身上打量了许久,眉头皱成了一团:“嫂子?怎么看着像是个男的?”
刚刚说出这话,立马打住。
似乎是觉得有些失礼,老仆人恭敬的对着王祥二人拱手道:“原来是大公子,少夫人回来了!”
王祥嘴角一抽,恶狠狠地瞪了一边偷笑的潘瑾一眼。
他刚想解释一下和潘瑾的袍泽的关系。
忽然,一个高亢的女声从中院传了出来。
“王融!我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了!已经多久没有吃肉了?连个荤腥都见不到!”
这声音,王祥化成灰都认识。
不是他的那后母朱氏又是何人?
老仆人赶紧伸手道:“大公子赶紧进去吧,莫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他们进了大门后,老仆人赶紧把大门关上,并且插上门栓。
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声音隔绝出去。
看着老仆和年轻仆人的视而不见的样子,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
朱氏的声音从中院继续传来。
“你儿子天天被那群大孩子欺负,你也不管管!”
“你知道他们说话多难听么?他说我儿子是我和你老大生的!”
“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是不是个男人!”
“我要和你和离,我带着我儿子回庐江老家!”
王祥满脸尴尬,他没想到,刚刚回来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对着潘瑾道:“那个,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潘瑾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他也没想到,刚来就遇到了人家父母吵架的情况。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潘瑾点了点头道:“嗯,王兄自去就是,我去喂养一下马匹!”
“多谢!”
王祥抱起了王览,迈步向着中庭走去。
继母朱氏喋喋不休的声音,不断的传来。
此时,他已经到了中庭。
声音正是从一个书房传出来的。
书房没有门。
透过光秃秃的门框。
只见父亲跪坐在中庭的一个席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竹简,脸上满脸窘迫。
似乎是被骂的急了。
王融抬头道:“夫人,你别那么咄咄逼人行不行?”
朱氏的低着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一般,愤怒的对着王融绕着圈子。
“我咄咄逼人么?”
“我咄咄逼人么?”
“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