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王览这畏缩的样子,顿感无趣。
边走边聊着他们从大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假装自己了解天下大事。
“楚公可了不得,先生说那就相当于东家,那是可以传给儿子的!”
“那叫裂土封疆你知道么?不亚于古代的诸侯王!”
“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君上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王览气的原地跺脚。
王览才对着众人离开的方向,低声骂道:“你说话放干净点!我娘是妻!是续弦!不是妾!”
只是,他的声音极小,哪怕是身边的仆人也听不清。
不过,小小的王览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骂回去了。
王览抬头看向仆人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那个,小少爷啊,夫人让您多和这些公子们玩儿呢,回去早了,夫人会不高兴的。”仆人满脸憨厚,说话有些畏畏缩缩。
“唉!那就等会吧。”
王览叹了口气,似乎小小的年纪,也有忧愁一般。
王家,祖上也是阔过的。
他的爷爷王仁,就是他王家最骄傲的先祖。
王仁曾经在五十多年前的桓帝时期,担任过青州刺史,主政一州。
是他们王家的骄傲。
王家在琅琊可以说是一时无两。
不出意外的话,琅琊王氏应该崛起成为世家大族。
只可惜,王仁死的太早,还没有给儿子王融铺路就死了。
经历了黄巾之乱后,王家没落下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黄巾平定之后,他们的家财虽然没了,却还有名声。
王览的母亲朱氏,也是冲着王家的名声,嫁过来的。
只是,朱氏没想到王家居然这么穷。
如今王家其实是靠着朱家的嫁妆过活的。
王览不喜欢跟这些小公子们一起玩。
他年纪小,加上这些人总是欺负他。
母亲却说,要他从小融入其中。
这叫什么贵族圈。
被人欺负,也总比被人无视强。
好多人想要被欺负,还没有机会呢。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就见不远处几人气势汹汹的跑来。
王览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因为他看到刚刚站在不远处几个仆人,正对着那几位小公子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对着他这边指一指。
几个公子牵着狗走来,似乎要来找王览麻烦的。
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把手放在了王览头上。
“你大兄的母亲才是妻,朱氏最多算是一个妾!同意吗?不同意挨打!”
王览小嘴一瘪,眼泪汪汪,他想要强忍着眼泪,却把握不住,不争气抽噎起来。
啪!
那少年一巴掌打在王懒得小脸上,不重,却清脆。
引得几人哈哈大笑,附和着。
“就是,你爹都快六十了,你娘才二十出头,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王家的种呢!”
“咿?为啥你大兄走了五年都没回来,说不定你是你大兄的种呢!”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大兄可比你娘要大好几岁呢!”
“你们!”五六岁的王览面对众人的嘲笑,小脸气呼呼的,一头栽进了仆人的大腿上,假装自己听不见。
仆人把自己的脸埋在柳树上,假装自己听不到其他仆人的调侃。
小狗往脚边缩了缩。
他们三个都知道,只要不反抗,他们欺负一会儿自己主仆加狗,觉得没意思就会离开了。
可以说,从主到仆再到他家的狗,怂到家了。
没办法。
反抗打得更重。
啪啪啪!
几声抽耳光的声音响起。
王览嘴角抽了抽。
莫不是自己仆人又挨打了?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想要偷偷看一眼。
居然,王览张大了小嘴看着不远处雪地上排成一排站着的七八个贵公子。
原本那些不可一世的贵公子们,此时安静的就跟一个鹌鹑一样,低着头,一个个捂着脸,甚至不敢哭。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穿红色披风的汉子。
还有一位身材纤细修长,长相极美的人……,那人同样披着红色披风,看起来……好美。
二人的身边,是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
那些猎犬在这匹马面前,一个个夹紧了嘴巴。
而那高大的身影,正在挨个的抽着那些比他大的孩子的耳光。
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是灶台里烧劈柴的声音一般。
而那漂亮的男子,正在满脸崇拜的看着那汉子。
王览这才注意到,雪地里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哼哼唧唧的仆人。
那高大的汉子冷哼道:“谁再敢欺负俺弟,俺见一次打一次!知道了吗?”
“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
一排排孩子异口同声答道。
“滚吧!”
随着汉子一声厉喝,众人如同雪地里的兔子一般踉跄远去。
那两人向着他身边走来。
汉子道:“你咋嫩怂呢?”
王览鼻子抽了抽,猛的把流出的鼻涕吸了回去,询问道:“你是谁呀?”
“我是恁哥!”
“俺哥?”
王览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高大汉子。
又看向一边很漂亮的人问道:“那你是俺嫂子么?”
潘瑾闻言,看了一眼身边的王祥,捂嘴轻笑,脸一红,不知道是吹的还是什么,轻轻的点了点头:“是的呀!”
“真嘞!?嫂子你是真漂亮啊!”
王览带着琅琊口音的童音,逗得潘瑾哈哈大笑,一边蹲下来逗着王览,一双桃花眼不住的瞥着王祥:
“嘿嘿,哈哈哈哈!王兄,你弟弟真可爱啊,喊我嫂子呢!”
王祥满脸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你笑个屁呢!不让你来你非要跟来!”
王祥没想到,这位好兄弟竟然一路上从广陵跟到了许昌。
他前脚刚离开木叶巷,准备买一身衣服回琅琊,后脚居然就见到这位生死兄弟在巷口等他。
潘瑾当时就是现在这一身衣服,看起来风度翩翩,手中还拿着一身给他准备好的崭新衣服和大红披风。
王祥这才知道,潘瑾在他和谢景离开后,也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因为担心王祥让他回去,一直远远跟着。
王祥又是感动又是唏嘘,他原本就打算拿着侯府赏赐的金银去置换一身衣服的。
这衣服也省下来了。
在潘瑾得知了王祥要回来兑现对下邳侯一代卧冰求鲤的承诺之后,担心王祥冻死,非要跟来。
二人在这大半个月里,一路结伴同行,风餐露宿。
有时候太冷,还没到城中,就要夜宿野外。
这两个厚实的披风着实帮了他大忙。
两人经常脱了衣服裹在披风里相互取暖。
这在战场上很常见,叫做同袍之情。
诗经·秦风·无衣有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到了村口,他们牵马步行。
没想到,刚刚回来,二人就遇到了这几个恶少年在欺负一个孩子。
原本他们是不愿去管的。
这种事情,很常见。
忽然,王祥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才知道这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弟弟。
二人可是虎豹骑的精锐,打这几个家丁,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就像是下邳侯一代的那些手下揍他们一样简单,轻轻松松。
“哥!嫂子!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