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徐。
长江之上,一艘大船之上。
角落里,绑着四人。
正是周宾、甘宁、甘、陈式四人。
他们面前摆着三荤一素四个菜。
这是他们的断头饭。
陈式破口大骂道。
“江东小儿!背信弃义!”
“我等可都是剿灭马力的功臣,汝何以如此待功臣耶?”
“鲁肃!有本事把爷爷放了!单挑!”
甲板之上的鲁肃脸色毫无动静,对于他的大骂,充耳不闻。
陈式看着没人搭理,满心绝望。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甘的家中躲着,偶尔去一下隔壁寡妇家中。
前几天,忽然冲进来了一队江东士兵,说是奉什么都督之命,将他们擒住。
说是他们犯了死刑,要明正典刑。
起初的时候,他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就自称是在讨伐马力的大战中立过大功。
没想到,这鲁肃的手下居然连功臣也不放过。
虽然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今日却突然告诉他们,要来南徐杀了他们。
陈式看着两边吃的正欢的甘和周宾二人,骂道:“你们说句话啊!”
二人不语,只是一味的一边哭一边吃东西。
一边的甘宁看了陈式一眼,摆手道:“小子,消停一下不行么?都说了这是临死前最后一顿饭了。”
甘宁心如死灰。
原本以为杀了那厨子自己便可以抽身。
没想到,南徐那边忽然传来了消息,要他们的命。
鲁肃亲自来押解,就连吕蒙求情都没有半点作用。
甘宁此时已经认命了,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陈式。
这个时候,这小子居然还敢提在周瑜手下立下的功劳?
这是嫌弃自己死的慢啊!
他张口大嘴,对着士兵道:“来一口鸡腿!”
陈式大怒:“吃吃吃!都他妈要死了还吃!”
陈式一咬牙,对着鲁肃道:“我为都督流过血,我为至尊拚过命,我亲手斩杀了马力手下一员大将!我……”
骂着骂着,鲁肃忽然动了。
叹气道:“我岂不知尔等都是公瑾的旧部?只是南徐这边要的就是你们的命,尔等有这力气,还是多吃几口吧!唉!”
陈式一愣,南徐要他们的命?
南徐可是孙权的治所,难道孙权这厮趁着周瑜和自己这边两败俱伤,出来摘了桃子?
一个士兵忽然报道:“都督,南徐到了。”
鲁肃一愣,指着陈式道:“此人嘴太碎,莫要冲撞了楚公,把他的嘴塞上。”
“楚公?”
陈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不是应该孙权么?
下一刻,一个布团就塞住了他的嘴里。
陈式忽然眼睛一亮?
楚公?
不是朝廷给四将军的封号么?
莫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呜呜!”
“呜呜!”
陈式奋力挣扎着,想要询问到底楚公是不是马力?
鲁肃一摆手:“将这厮脑袋蒙上,若是再闹,就地砍了!”
陈式猛然闭上了嘴巴。
……
楚公府内。
马力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吕玲绮在一边帮他整理着仪容。
左右两边,一男一女两个稚童在玩耍。
女孩五六岁,男孩三四岁。
正是许氏的两个小一点的孩子。
吕玲绮一挥手,两个嬷嬷将两个小孩带了下去。
她满脸担心的看着马力,低声交代着:“等下鲁肃带人来了,你就说杀了就好。”
马力眼神涣散,看着吕玲绮,摇了摇头:“妈妈,我不想杀人!我要吃奶奶!”
吕玲绮嘴角抽了抽,马力这种症状,已经好多天了。
好似回到了婴儿状态,每天都想吃奶奶。
给了他找了好几个奶妈了,都被他赶走。
非要吃她的,她又没有孩子,哪里来的奶水啊!
无奈之下,请了医者来看,都不能看。
僧道都请了一遍,都毫无作用。
简雍更是从荆州带了张仲景神医过来看了,说是受了刺激。
解铃还需系铃人,具体何人才是系铃人,仲景神医也说不清。
在吕玲绮看来,或许是前段时间在南徐战场,杀人太多,受到了刺激。
根据他人所述,仅仅马力一人,就亲手斩杀了不下四千士卒。
经常杀鸡的都知道,哪怕是杀只鸡,心里也很容易留下阴影。
何况是四千位活生生的人了?
他的父亲曾经告诉过她,古代杀俘,往往选择坑杀,而不是让士兵们将其砍了。
一来是耗费体力,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若是将其全部捆了,或者让他们自己相互捆了。
一刀一个抹脖子,也耗费不了多少体力。
最重要的是,士兵们对着手无寸铁的同类举起屠刀会有心理阴影,一个还好,两个也行,杀着杀着,就会麻木掉,理智会被冲动所代替。
一旦冷静下来,恐惧、焦虑就会折磨着士兵。
若是不得已要杀降,坑之往往对士卒好一些。
最好还是轮流去填土。
这样,他们就会认为并不是自己那一铲土导致了对方的死亡。
治疗这种疾病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他地方寻找心理平衡。
要么,继续杀戮,习惯了就好了。
要么,选择去做善事,弥补内心挣扎。
做善事太慢。
所以,
她用楚公府的名义,想要江东送几个在南徐立过功的人,让马力亲手杀了,前来冲一冲喜。
或许马力就恢复了呢?
吕玲绮将马力抱入怀中,安慰道:“等下杀完了他们,再吃奶奶,好不好?”
马力点点头,流着口水道:“好!杀了他们,吃奶奶!”
吕玲绮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张丝巾,擦了擦马力嘴角的口水。
对着外面传令道:“让鲁肃进来吧!”
没一会儿,鲁肃被带了进来。
同样一起被带进来的,还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
鲁肃拱手,指着地上的四人道:“楚公,这些都是杀害许大娘子大公子凶手的家人,特请楚公处置。”
陈式侧耳倾听,他在船上听到鲁肃说楚公,顿时感觉有些不对。
只是鲁肃二话不说,就蒙住了他的眼睛。
塞住了他的嘴巴。
还打了他一顿。
让他无从问起。
如今,又一次听到了楚公这个称呼,陈式跪在地上,将耳朵竖了起来。
“呵呵!好啊好啊!我这就把他们都杀了!”
“妈妈,我说的对么?”
忽然,两声熟悉的声音传入陈式的耳中。
陈式浑身汗毛竖起,身体猛然一震。
前些日子在南徐战场上,他一直在马力身边。
马力的声音,他再也熟悉不过。
这是马力?
原本已经认命的他,猛然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呜!”
只是他口中被一块破布塞住,只能发得出一些呜呜声。
随后,就是几脚下来。
陈式直觉一阵吃痛,只是他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继续奋力挣扎。
“咿?你是小陈?”
马力惊讶的声音传来,随后,他的脑袋上的布被人扯了下来。
马力的手拿长剑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当看到了马力那一刻,陈式瞬间大喜!
十几天来,那种恐惧一扫而空。
眼泪居然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呜呜呜!我就是小陈啊!”
“四将军,江东要撕毁协议,主公肯定已经被他们杀死在了建业,您一定要为主公报仇啊!”
马力流着口水,眼神涣散,猛然拔出一把锋利的宝剑,架在他脖子上:
“不对,你不是小陈,小陈背后总是有个背篓,你没有!
说,你为什么冒充小陈?
不说我就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就能吃奶奶了!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