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丑时半。
下弦月慢慢升高。
屋内,希希索索的声音传出。
一个妇人走到了柴堆,把睡着了的孩子轻轻的抱了出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内。
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刚刚穿好衣服的陈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尽管如此,那孩子依旧是被惊醒。
趴在妇人怀中大哭起来。
“大嫂,这是怎么了?”
一边的周宾道:“身上无肉,许是饿晕了!”
陈式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道:“大嫂,你这里可有吃食?”
妇人沉默。
陈式这才想起,若是有吃食,那孩子刚刚就不会喊着饿了。
陈式沉默片刻,对周宾道:“昨日吃食还剩下许多,盖在陶釜之中,你去拿来!”
很快,周宾就端着之前吃剩下的饭菜走了过来。
原本贞妮做的就多。
四人吃的还剩下一大半。
由于放在锅里,下面有未尽的炭火。
端来的时候,居然还是温的。
不但如此,周宾还拿来了一盏油灯。
也就是在这时候,陈式才看清妇人的模样。
长相清秀,瘦弱,颧骨有些突出。
显然是长期饿的。
而那孩童,虽然不胖,小脸却圆圆的,有着一丝婴儿肥。
很显然,养活的很好。
只见那孩童,看到剩下的那小半只鸭子,在黑夜中眼睛似乎要冒出光亮来。
却怯生生的躲在其母亲身后。
不敢去动。
陈式招呼道:“吃啊!不饿么?”
孩童看了一眼妇人。
妇人道:“还不谢谢二位叔父。”
孩童懂事的拜了一下,“谢谢叔父。”
陈式抚摸了一下孩童的脑袋。
掰下了一块鸭翅膀,递到了那孩子的手中。
。。。
一顿饭后,已经到了三更天。
孩子吃了东西,渐渐睡去。
陈式二人本身不太饿。
大部分时间,只有母子二人在吃。
居然还剩下了一些。
陈式也准备离开了。
陈式起身对着周宾道:“周兄,付钱!”
如今二人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了。
陈式对周宾的称呼也是改成了周兄。
就在这时候,妇人忽然跪下。
道:“贵人已经付了餐食,这顿饭的价钱,已经足够付好多次了,小妇人不敢再收钱。”
此时周宾一脸为难的样子,“陈兄啊,如今我手里没有五铢钱,明日换来再付如何?”
陈式知道周宾手里,只有两块五两的金子。
他的身上也是只有六块五两的金子。
若是拿金子去付了这钱,也忒成了傻子了。
陈式对着妇人道:“也好,大嫂,我们明日来付钱!”
眼见妇人还要拒绝,陈式道:“不许拒绝,我岂是睡女人不付钱之人?”
说完,陈式不顾跪着的妇人,对周宾说道:“走了!”
陈式带着周宾走出了门外。
妇人也在后面跟随相送。
陈式望着东南方向的弯月。
摇头道:“唉!可惜了,如此美景,却无乐相伴!”
说着,就要离开。
忽然,却被人从后面拉住。
陈式回头看着拉着他的妇人道:“有事?”
那妇人扭捏着说道:“我十五岁那年,遇到邻家罗敷。
邻家罗敷精通琴技,她教了我弹箜篌。
我也学得皮毛,若是贵人不嫌弃,我可弹奏一曲。”
“哦?”
陈式来了兴趣。
长夜漫漫,此时他也有些睡不着。
既然这妇人会弹琴,陈式也来了兴致。
去柴房抓了一把干草,放在了旁边的有些漏的房间内席地坐下。
“好!弹来!可会唱乐府?”
“会一些小调。”
妇人欠身一礼貌,走向了房内。
陈式对着周宾道:“你去捧两把干草来啊!地上不凉么?”
周宾打了一个哈欠,原本想要离开的。
看到了陈式那么有兴致。
只得去柴房抱了两把干草过来。
陈式观察着房子。
房顶漏风,很明显是被风吹掉了上面的一半。
刚好能看到漫天繁星。
站在那里,还能看到一轮弯月。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
妇人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物品,还提着一个案几缓步走了过来。
借着月色,对着二人轻轻行了一礼。
走到另外一块干草面前,先是把案几放好。
而后,轻轻的打开了包裹着长方形的一个布袋子。
把箜篌放在了案几上。
借着月光,还能看到箜篌上面的桐油的光亮。
很明显,保养的很好。
妇人微微的一欠身。
手在上面调试了几下琴弦。
道:“二位贵人想听什么?”
周宾连连摆手:“我一粗汉,不懂这个,陈兄见多识广,还是陈兄说吧!”
这句话倒是没错。
陈式这些年,跟着刘备,没少听曲子,看歌舞。
刚要开口,想了想,觉得这民间妇人应该不会很多。
若是自己点了曲子,别人不会,倒是扫了雅兴。
道:“大嫂会些什么,自歌来就是。”
妇人一欠身,道:“我听得有人唱的《孔雀东南飞》,有所感,以妇人身世,自己仿着做了一首《弯月东南挂》,从未唱过,还请贵人指正。”
周宾坐在那里直打盹。
陈式眼睛一亮:“哦?大嫂还会做乐府诗,大善!快快歌来! ”
妇人点了点头。
手在琴弦上轻轻抚过。
音乐声在这寂静的夜十分空灵。
只是这里只有三户人家。
一户昨天刚被陈式二人扔入江中。
另外一户折腾了半夜,如今怕是打雷都叫不醒。
后面则是秦淮河。
并没有什么扰民一说。
。。。
漫天繁星。
弯月东升。
秦淮河边。
瘸着腿的打更人打着哈欠,走过了一些窝棚。
向着三户人家走去。
马上四更天了。
半夜打更声音要小。
否则容易挨揍。
这是他祖辈传来的经验。
他轻轻敲了一下梆子。
准备轻轻的喊上一声。
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打更人一愣,是那寡妇家?
那寡妇做皮肉生意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他手头紧张。
加上腿瘸着。
一人吃饱都勉强。
吃饭都困难,哪有闲钱去找女人?
至于强闯,他是不敢的。
如今过得虽然差,至尊对于抢劫、盗窃、凌辱妇女还是处罚极严的。
“莫非是那寡妇家来了贵人?”
那寡妇会弹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只是,来这里的人都是干活的。
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听琴?
打更人走到了院子附近,找了一棵柳树,把梆子放在地上坐下。
望着漫天繁星。
听着这音乐声音。
假装自己也是贵人。
忽然,一道火流星划过了西北的天空。
一时间,居然盖过了弯月的亮度。
随即,消散不见。
琴声似乎断了一下。
而后,琴声继续传出。
伴随着低沉的琴声,一个女人的歌声响起。
【弯月东南挂,残星西北流。】
【三岁父即死,四岁随母投。】
【十岁学织素,十五弹箜篌。】
【十七嫁夫婿,起誓要白头。】
【新婚方一年,至尊征荆州。】
【丈夫从军去,马上博封侯。】
【八尺男儿去,三千五铢回。】
【家中无壮士,妇孺难存留。】
【三日纳粮税,五日催差徭。】
【半载钱尽散,寻求母收留。】
【母亦不自保,如何顾我身?】
【时年方二十,劝我早自谋。】
【三家诚相请,见子皆叹息。】
【只言可纳妾,不得吾儿生。】
【我儿才一岁,乳哺未离身。】
【坊中少织女,唤我为丝工。】
【明府宴宾客,闻我知琴音。】
【三更起织布,日中去弹琴。】
【夜半归途晚,有贼夜敲门。】
【一夜风流尽,五枚铜钱存。】
【坊主知此事,闭户拒开门。】
【明府闻风语,从此不问津。】
【破罐摔八瓣,幼子饿五更。】
【门前挂桃符,夜夜贩吾身。】
【忽闻瘟疫至,慈母染病亡。】
【三邻说闲话,五舍嚼舌根。】
【亲朋皆断绝,言我丧家门。】
【我自无所畏,只愿儿成人。】
【忽闻司空至,都督大点兵。】
【家中无长人,惟有妇孺存。】
【府吏破门入,纳捐兴汉庭。】
【阿瞒走西北,周郎定东南。】
【残躯售三载,儿身渐长成。】
PS:本来是主角的剧情,因为主角本来就是曹贼人设嘛,主角其实不太挑食的,但是想想又有点太不挑食了,便宜小陈和小周了。
这首仿乐府诗根据剧情自己写的,轻点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