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而逝。
转眼间,已经过去十来日了。
期间。
在曹操那一番自虐式的表演之下。
整个许昌城都收到了一股强烈的信号。
下邳侯府不但恢复了平静,而且更加蒸蒸日上。
原本因为孩子成亲,空无权贵,宾客只有街坊,显得有些落魄的下邳侯府。
瞬间成为许昌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是真正的炙手可热。
曹操几乎以自虐式的表演,以祈求下邳侯府原谅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丞相曹操的长孙曹叡做花童,皇帝刘协的长女长乐公主刘曼为花女。
前来送礼之人排到木叶巷外,一千石以下的官员进不来侯府正门。
几日热闹过去。
许昌城中不知为何忽然传出了三马食槽的谶语。
所谓三马食槽。
相传为曹操做了一个梦,梦见三匹马在同一个食槽里吃草。
这三马直直的指向了马空、马能、马净三兄弟。
甚至有好事者称,曹必代汉,代汉者为三马也!
丞相府。
“啊!杨修,本相杀了你!”
曹操怒发冲冠,一把将手中的白饭盖在了漆黑案几之上。
他站起身,拿出长剑,气势汹汹的向着匍匐在地的杨修走去,走向近前,拔剑挂在了杨修后脑勺上。
他头上白布渗血,手中长剑冰凉,脸上愤怒到了极点,对着杨修怒斥道:
“说!告诉本相,三马食槽是什么意思?本相什么时候做梦了?”
“告诉本相,为什么要传本相要对马家动手的谣言!”
“真以为本相不敢动你弘农杨氏?”
“四世三公算个屁!老子打的就是四世三公!”
曹操每说一句,就用剑身在杨修身上用力的拍一下,只要他稍稍一转剑口,杨修便会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
此时杨修匍匐在地,一言不发,只有额头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滴,预示着他并不是不害怕。
是的,三马食槽的故事是他编的。
就是为了给这位大汉丞相找一个借口,去除掉马家,然后借此上位。
万万没想到,马力居然没死。
他压错了宝。
惹下如此大祸,他一直等待曹操的处罚。
可坐等又等,却毫无消息。
他和杨彪在家中如坐针毡,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曹操不会对杨家赶尽杀绝,那样吃相太难看了。
当然,杨家也要大出血了。
等到曹操发泄够了,杨修松了一口气。
杨修脑袋看着地面,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痛哭流涕道:“丞相,我杨家冤枉啊!是被人陷害的!韩遂买通我家家仆,做下此事,还请丞相明察!”
曹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手中剑并没有放下,震惊道:
“哦?竟有此事?你有何证据?”
“韩遂儿子死于许昌,以韩遂的性格必然造反,我杨家愿拿出九成家产,资助朝廷平叛!”
“哎呀!”
曹操忽然满怀愧疚,把剑猛然抛到一边,上前亲手扶起杨修:
“贤侄快快请起,你果然是被冤枉的啊!韩遂这贼,着实可恨,居然用如此下作手段,离间你我叔侄关系!”
“是啊!是啊!韩遂此贼,着实可恨。”
杨修恭敬得连连点头附和。
心中则是大骂!
这狗一样的宦官之后,居然称呼自己为贤侄?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当年哪怕是曹嵩见了自己,也得称呼一声小公子!
如今,真是世风日下啊!
曹操笑道:“贤侄啊,这次你的证据充分,可要看好家仆,免得下次证据不足啊!”
“是,多谢明公提醒,修必然好生看管家中奴仆!”
杨修对于曹操的敲打,不敢违抗。
他知道这是曹操对他杨家的警告,若是再次犯下这样的大错,怕是就没有如今这么好过了。
杨修心中则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招走错,满盘皆输。
弘农杨氏,自先祖杨喜抱住了项羽这位战神的大腿,繁衍四百年。
成了大汉的顶级世家,以至于,那些萧何曹参之类的后人都远远不及。
如今这一次伤筋动骨,弘农杨氏倒是不会消亡,怕是以后要沦为二流世家了。
唉!
杨修叹息一声,一家起,一家落,也不知下一个杨喜又在哪里?
忽然,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两个人,两个如同乞丐一般匍匐在木叶巷门口,请求下邳侯府收留的两个军汉。
杨修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下邳侯府虽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却如无根浮萍一般,他们的部曲,能有个屁的成就?
对于那些去下邳侯府的人,杨修只有冷笑。
还真以为曹操这次认怂,就不想把下邳侯府怎么样了吗?
只要马力一死,下邳侯府还不一样是分崩瓦解?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能够看清别人看不清的东西!
没了钱财不要紧,弘农杨氏还有声望和眼光!
杨修心中暗自发誓,弘农杨氏一定不能在他这一代没落!
杨氏最擅长什么?
当然是抱大腿啊!
抱谁的大腿呢?
杨修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十八岁的身影,曹植曹子建!
曹植才压当代,文采斐然,而曹操自曹冲死后,最喜欢的儿子就是曹植了!
而那曹植却还没有自己的势力,若是此时自己加入,日后?
桀桀桀!我杨修一定能让弘农杨氏在我的手上再次伟大!
“桀桀桀!”
“桀桀桀!”
“桀桀桀!”
曹操看着忽然傻笑的杨修,不自觉的后退两步,与其拉开了距离。
这人,脑子好像有病似的。
下次得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传染了。
哪怕是离他近的人,也要小心一点。
……
与此同时。
琅琊郡临沂县,南仁里。
尽管已经进入二月,北方的小河依旧没有半点解冻的意思。
田野中,积雪覆盖可藏兔。
小河上,厚冰光滑可溜冰。
雪地中,七八个身着裘服的富家公子牵着黄狗,沿着雪地里的兔子脚印,追逐打猎。
大者十四五岁,小者五六岁。
加上每人带着一两个仆人,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在雪地里撒谎。
几个小公子们追着兔子,仆人们就闲了下来,在小河边搓着冻僵的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听说咱们琅琊郡被封给楚公了?”
“是啊!咱们明明在古代是齐国,怎么能封给楚公呢?”
“这楚公到底是什么人物?”
“封给谁不还是一样得纳税?”
“就是!就是!老哥说的在理!”
距离这些扎堆的仆人不远处的小树下,有着一主一仆一黑狗。
王览昂头问着自己的仆人,低声道:“什么是楚公啊?比祖父的官还大么?”
王览今年五岁,身穿一身狗皮裘子,头戴狗皮帽子,脸圆圆胖嘟嘟。
是这些孩子里最小的一个,别人都在牵着狗撵兔子,因为他小短腿跑不快,只能牵着自家小狗窝在小河边。
仆人一躬身,恭敬说道:“老老爷生前可是做过青州刺史的,应该差不多吧?”
就在这时候,追兔子的几个少年刚好路过。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说道:
“你个妾生子,什么差不多?青州刺史就相当于掌柜的,朝廷让管着你就管着,不让你管着你就得闲着!你知道楚公相当于个啥么?”
王览害怕地向着仆人后面躲去,仆人假装在看树上的落雪,小黑狗畏畏缩缩的躲在王览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