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女》。
我抬头看告示屏。
再低头看刚付过钱的纸签记录。
同一个片名。
不是姐姐的实时位置。
却是眼前这件接驳材料,确实关联过的地方。
这一次,下一场不只是我猜她可能去过。
我把旧签包好。
没有把它当成能随手开门的钥匙。
先回去看老周的椅子。
托板上的布条干了一半。
结已经收得很紧。
折损的脚踏还缺着。
许照伸手托了一下板底。
刚用力,肩膀就往下一沉。
「别抬了。」
我说。
他把手收回来。
「换。」
老周先开口。
售票台能兑换普通器物。
我们把需求写得很清楚。
托腿架要能伸长。
腿不用弯,也能坐稳。
刹车两侧都能压。
板架能拆下来,不是悬空搭一块柜门。
出来的是一把灰色轮椅。
没有发光的轮子。
没有能自己上楼的东西。
两万票根。
老周从自己的本场所得里付。
旧借椅也推回台边。
损坏核过,又付了三千修理。
许照本来要碰付款位。
被他用手背挡住。
「椅子我坐的。」
老周说。
许照没再抢。
只让台上把新的托架先展开。
我们扶着老周平移过去。
他自己撑两边扶手。
双腿仍直着。
新架调到合适的位置。
脚下终于不用再垫那块受过潮的板。
我把阿泽的书包放回他腿侧。
先让他自己伸手试能不能够到。
他摸到带子,点了一下头。
许照让他自己推一段。
我和小满没有先扶椅背。
看他从长椅前转过去,再慢慢倒回来。
新椅转弯比旧的轻。
可他腿伸着,前头占的地方仍然很长。
他在门边停住。
自己先看了一眼托架。
「窄的还得有人帮。」
他说。
许照点头。
没把花了两万等同于以后每扇门都能过。
我们试好能拆的卡扣。
只拆架,不碰膝盖。
小满把拆法记在准备单边上。
这次不等到被门框卡住,才临时找东西垫。
木牌没有从内袋拿出来。
旧椅推走时,他还看了一眼。
「是该还。」
他说。
「也不能一直欠人一把坏的。」
许照另外买了根实心撬杆。
两盏能夹在衣领和椅架上的小灯。
合在一起五千。
他自己付。
没有从给阿泽划出的那一半里扣。
灯是普通电池灯。
他先夹上轮椅,往墙面照。
再取下来交给小满。
「别和手机来电挤一个屏。」
他说。
她试着将灯夹在衣领上。
另一盏留在老周右扶手上。
他自己伸手,能压到开关。
灯向下照着前轮和脚前的路。
不用每走一步都等别人替他照。
他试开,又试关。
「这一笔我认。」
他说。
许照把余下的电池收好。
没有再把所有照明都系在一个会响的屏幕上。
光往上歪,照了许照一脸。
他闭了闭眼。
小满赶紧压低。
老周在旁边笑了一声。
笑完,抬手揉了揉腰。
没有人因为这声笑,就全身不疼了。
我买了普通外伤用品。
两千。
先记清这笔从自己的票根出。
不把它混进那一百六十万的情报里。
干净的布、水和一卷能固定伤口的胶带摆在长椅上。
小满替我把湿旧纱布换下来。
我用另一只手扶着袖口。
左食指仍像隔着一层厚布。
碰到什么,都迟一点才知道。
她没让那卷胶带勒住发麻的指根。
只固定腕上已经重新擦开的口子。
许照坐在旁边,自己看肩膀。
他没把胳膊抬高给我们看。
碰一下都疼。
老周将椅子推过来,替他压住撬杆,免得滑下长椅。
我们就这么歇了两个多小时。
我闭过眼。
没有去追下一幅可能藏在眼皮后的画面。
醒来时,右眼看小字仍会分开。
鼻下的血擦干净了。
第七格还在。
小满把记录好的准备单递给我。
我看得慢,她便等。
没有替我说已经好了。
程瑶已经付过自己的休整时间。
她坐在另一侧,膝上放着手机。
那张过期的空承接条仍在封套里。
她没拿出来给下一批人兜售。
我把留存的录像核回她手机上。
自己的记录也存着。
「我不会把原片删了。」
她说。
「以后有人只问那一声,我会把前面的也给他看。」
我点头。
顾衡在另一排长椅。
没有过来问能不能同行。
正联在他自己手里。
我本子里有副联。
这个位置,我们都清楚。
告示屏下面,有两个人还没走。
一个是刚才看过录像、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张糖果的兑换纸。
另一个男人穿旧夹克,袖口卷得很齐。
他没有去碰她的纸。
只一直看入场确认处。
女人见我过来,把纸抬了一下。
「这上面只写糖。」
她说。
「没写有别的用。」
「你想买什么用?」
我问。
「听过有人靠递这个拖时间。」
她答。
「我想问,卖的是糖,还是那个拖时间。」
我将纸背翻给她看。
只有品类与数量。
她看完,把纸折回去。
没有先往台上付款。
「唐宁。」
她报名字。
「影楼做修图的。」
她又补了一句。
「电脑上的。」
「你那种胶片,我不敢装懂。」
我看向她。
她指的是我文件夹露出来的接驳签照片。
不是一眼看懂了所有旧机芯。
「会什么就说什么。」
我说。
「不会的,进去了再一起看。」
她将一直攥着的兑换纸松开一点。
没有给自己多报一门能保命的手艺。
我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她看见我本子里露出一角照片。
是服务所的旧接线板。
「你会留原图。」
她说。
「得留。」
我答。
她点了下头。
「有些人只给我最后一次改过的。」
「问前面是什么样,谁都说记不清。」
她没再多讲自己的店。
把那张没买成的糖果纸收起来。
男人走过来。
「何志平。」
他说。
「夜里做厨房的。」
他的手指关节粗。
报完名字,问的却是规矩。
「能先看完再决定吗?」
「我也想。」
我说。
「售票台不把场内公示提前给全。」
他听完,没有笑着说简单。
回去又看了两遍片名。
「厨房里人多,都喊师傅。」
何志平说。
「我通常先看他望哪边。」
唐宁问要是几个人同时望过来呢。
他想了想。
「那就让他再喊清楚。」
许照听到,抬了一下头。
没有立刻夸这法子能用。
我把何志平说的记在旁边。
这是他的经验。
还不是这场已经验过的规矩。
普通地方能让人说清楚的事,在这里也得重新看。
我将他们的名字记在新页。
不是让他们报给一部陌生电话。
先让自己知道要一起走的人是谁。
老周把轮椅推到我面前。
新轮轴没有旧的那声吱响。
「我去。」
他说。
我看了眼他的腿。
他没有叫我别看。
「椅子坐稳了,也没变成能跑。」
他说。
「不过问一句话,总得有人先听清。」
我点头。
他把一张很小的询价纸折回外衣袋。
我只看到探视两个字。
「问女儿的?」
我轻声问。
他手停了一下。
「问能不能回去看一面。」
「还没买。」
他说。
「得先把代价问清。」
他把询价纸按回口袋深处。
没有将它交给我付钱。
「你要找你姐。」
他说。
「我也有自己要攒的那一项。」
我扶着新椅子的背。
先前总想劝他等稳一点再去。
这回没替他把那张票收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跑。
也该由他自己说,还想往哪儿走。
我没有替他展开。
有些话,该等他自己愿意讲。
许照把新撬杆收在椅背外侧。
不压阿泽的包。
小满检查夹灯。
我请她将装记录的袋口再按一遍。
纸签和工单在干页里。
赵鹏的手机另放。
副联不和下一场的入场票夹在一起。
我们带过去的,是前一场留下的材料。
不是已经买好的下一场答案。
我们四个人走到确认处。
唐宁和何志平随后过来。
六张票。
没有谁把程瑶还坐着的那把长椅算进去。
我先问白幕。
「一共要答几次?」
「开演后,以本场公示为准。」
还是这句。
我没拿旧故事里记过的某一个词,替它补答案。
六个名字登记完。
地砖在脚下变了。
新轮椅往前滑了一点。
许照及时压住刹车。
这回没有那块腿板擦着门框的响。
风很冷。
我们站在一条夜街上。
路灯沿着旧店面亮过去。
一间照相馆的卷帘门落了一半。
玻璃里摆着六张没有写姓名的样片。
我先看自己的脚。
再看身边五个人。
都在。
街口有块立着的公示牌。
「先听完她的问题。」
「别替别人回答。」
「被问到时,不要转身。」
下面是本场任务。
「天亮前,找回被剪走的脸,走出问路街。」
我没有去猜被剪走的是哪一张。
先将公示拍下。
小满已经伸手替我压住本子。
老周把椅面转向街里,刹稳。
唐宁盯着照相馆的玻璃。
何志平慢慢退到灯下。
身后忽然响了一声纸擦过衣料的动静。
我没有转身。
只将视线落到路边玻璃。
一个戴口罩的女人从侧巷走出来。
她停在我们前面。
手里没有电话。
也没有亮出剪刀。
只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那张脸被白纸盖住了一半。
她用手指将纸边按平。
「他们说改过就好了。」
她抬眼看着我。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