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于本批登记。
我把那六个字抄到新页上。
左指夹不稳本子,小满替我托着。
许照看向顾衡。
「你说拿到时就有。」
顾衡没接他的目光。
「现在不是写着?」
他朝白幕抬了抬下巴。
「别把先后都算我头上。」
我把录像停在他的灰手套上。
「这一段,是你。」
他嘴角动了动。
没有再争。
白幕下面续出一行。
「原线路异常改接,早于本批开演。」
「本批接续操作,已入档。」
两条分开。
没有因为他是我们亲眼抓住的人,就把更早的手抹掉。
我把新胶、旧切口和下层铜钩的照片摆到一起。
顾衡能接话。
可那个可以让他接进去的口,先在那里。
「早于登记,有多久?」
我问。
「本项仅提供相对次序。」
白幕说。
「原改接者呢?」
「身份未核明。」
它没有在后面立刻报一个能买到真名的价。
我把未核明也写下。
这次没有将顾衡的名字填进去。
旁边留着他本批操作的时间。
不是替他开脱。
是两只不同的手,不能只抓住一只就算完。
我把下层空壳的照片也放进去。
拍到了什么,就留什么。
上层没有全部拆开的地方,仍然写未全检。
许照看完,把那一句划了个小框。
「这个别省。」
他说。
「省了,回头又成全靠一张嘴。」
顾衡别开脸。
他面前的自己,停在正把插头推入的一格。
我没有把别人的声音配到这张脸上。
也不需要。
原来的整段,已经够人看清他做什么。
旁边有个扎低马尾的女人停了一会儿。
她没有挤过来看我的伤。
只指着胶缝前后的两段声音。
「这两句真是你?」
她问。
我点头。
将复述前程瑶提问的部分也放出来。
她听完,没有再问为什么音色一样。
「少了前面,意思就换了。」
她说。
我将手机收回台内侧。
「所以前面也留着。」
她朝我点了一下头,退到告示屏旁边。
老周用拇指按着轮椅扶手。
「我们修的那条呢?」
他问。
白幕换了字。
「末端受理已恢复。」
「外接已断。」
「原始来话保全:达成。」
我想起听筒里那句两下。
先前一直要往外拔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我们做过的,也留下了。
许照将横杆的照片收回自己的手机。
「这笔算清楚。」
他说。
「别把复位也算成我们换了受害人。」
白幕上出现本场结算。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
基础与任务所得分在前面。
原音保全列在后面。
最后合为一串数。
一百二十万。
我没只数位数。
让小满帮我逐位对了一遍。
确认进的是我的票根。
不是顾衡那张受理正联里许给自己的三成。
票角又亮起一小格。
第三格。
手臂上的第七个齿孔却还压着。
一处往上加,一处也往上加。
我将袖口放下来。
「伤不会跟着结清。」
小满轻声说。
我点头。
将自己的结算截图保存。
老周也在看他的那一页。
他没有先查治腿。
先看椅子下面那块临时托板。
许照的肩膀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他立即挪开。
我们谁也没有变成刚入场的样子。
顾衡低头看手机。
他的生还结算也来了。
白幕没替我们宣布审判。
它给活着回来的人结账。
我没有因此收起他接线的录像。
「核联单。」
我把两张纸往前送了一点。
「号码、申请人和确认情况。」
核验没有另开一项情报价。
白幕逐个对出端号与流水。
正联和副联属于同一受理。
申请人为顾衡。
原号为赵鹏。
「见证确认:未提交。」
「有效承接凭条:未提交。」
顾衡猛地抬头。
「我有正联。」
「受理联不等于承接凭条。」
白幕说。
程瑶的手按住自己的封套。
她曾经拿出来给我们看的那张,才有兑物编号。
我记得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时,她掌心还粘着蓝线。
顾衡也见过。
他没有把自己的凭条拿出来。
现在还是没有。
「那里说,签过就能领。」
他开口。
「谁说?」
许照问。
顾衡抿住嘴。
他总在问到这一步时停下。
我不等他把另一个人推到面前。
「先核这次有没有转移。」
白幕给出结果。
「本次承接未成立。」
「原号尚未转入任何申请人。」
我低头看本子。
原号赵鹏,还写在自己那一行。
没有被一个空着的见证栏带走。
「原号结算呢?」
我问。
「本场原号已核止。」
我摸出赵鹏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多出新的死亡声。
留存的原片仍在。
名字下方添了一行结算终止。
不是叫我们按注销。
我将这行也拍下来。
屏幕自己暗下去前,我看了一眼播放记录。
次数还停在我们实际听过的地方。
没有因为核止,就替我们把原声抹掉。
我将他的姓名写到存档页最上面。
没有用三下金属声来代替。
老周的轮子轻轻碰上台脚。
他立即刹住。
「那支笔呢?」
他问。
我给他看本子外层。
笔帽没有丢。
他点了点头。
只确认这件小东西还在。
没有叫我再放一遍最后那句话。
把他的手机收回单独的衣袋。
「接下来谁能领?」
顾衡问。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还在问这个。」
他没有反驳。
白幕提示要查原号封存项,稍后随原号核验列出。
我把正副联留在台上。
轮到我自己付账了。
「沈见昭。」
我报出名字。
大厅里有人从售票台旁走过去。
我等脚步声远一点。
才将原来记过的询价页翻开。
那时候,我的票根只够一半。
后来添了一场,又添这一场。
老周的腿、阿泽的名字、急着响起的电话。
总有一件事先压到桌上。
这次我要先把自己的问题问完整。
「上次那项报价,还能核吗?」
白幕停了一会儿。
「请确认查询范围。」
我没有再只说关于她的一切。
「沈见昭最后一次有本人确认的转出去向。」
「不拿别人的猜测当位置。」
白幕列出交易范围。
末次已登记转出记录。
不含实时定位。
不保证目的地有公开入场口。
我一条条看完。
「价呢?」
一百六十万。
仍是那张旧页上记过的数。
我把前两场留存和这次所得一并调出来。
已经够了。
许照站在旁边,没将自己的票根推过来。
我也没有去看赵鹏那一行。
「付我的。」
我说。
扣款前,白幕再次列出同样的范围。
我确认了最后可核记录几个字。
「本人确认,不只是别人写了她的名字?」
我又问。
白幕将认证范围列出。
按留档中的本人确认核验。
不以旁人转述替代。
我看向台上顾衡的正联。
申请人和原号分在两格。
这一次,也得分清是谁自己走过那条路。
我把自己的询价页压在下方。
纸角已经磨得发毛。
第一次记下它时,我还以为只要攒够,地址就会出来。
现在这笔交易的边界摆在我面前。
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按这项。」
我说。
小满问要不要再核一次余额。
我让她看我的账户。
这一场的钱,和以前留下的都在。
没有谁给我转一笔差额。
也没有把空着的继承收益提前记进去。
她对完,才将手机交还。
我将确认页留在镜头里。
等她把交易范围拍完整。
不是买一句她现在一定活着。
也不是买到地址,就能马上开一扇门。
可这一次,我能拿到一条确实属于她的去向。
我按下确认。
票根少了一大截。
我盯着扣掉的数字。
从前总觉得凑够的那一刻,自己一定会高兴。
真扣下去,最先发凉的是掌心。
小满把本子托得更稳。
没有替我先看答案。
白幕上的字一点点显出来。
「沈见昭。」
「末次本人确认转出目的:片源修补区。」
下一行。
「公开入场口:无。」
我没有马上动。
修补。
姐姐拦过擦除。
陆见川拔过接头。
我手里带着一张被反复折过的旧纸签。
它们还不能被一把拼成完整的地图。
但我终于不只是跟着一个未散场的名字走。
我有了要找的地方。
许照替我将交易回执平放。
他没有劝我问一条更便宜的。
我付的是自己攒下的账。
也该自己把买到的内容看完。
片源修补区下面,没有街道和门号。
白幕也没将它换成某部正在排映的片名。
我把那些空处原样留下。
下一步要找的是入口。
不是凭想象画一扇已经开着的门。
我抬头时,台面映出自己的脸。
鼻下还有没擦净的一点血色。
我把人影挪开。
让沈见昭那一行完整露出来。
「后来呢?」
我问。
「此项无后续有效转出记录。」
白幕说。
我在目的地下面留空。
没有替她写现在。
也没有替她写终点。
老周把轮椅往前挪了一点。
「先把这几个字记全。」
他说。
我握笔。
左指不肯配合,右腕也疼。
便让小满将纸按住。
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片源修补区。
最后的区字,差点压到页边。
我想起姐姐那行挤着写的停擦除。
笔尖停了停。
没有把字缩得更小。
翻出下一页,接着记。
「不是白攒的。」
小满说。
我点头。
这回能点得很实。
我把付费范围与交付内容一起存好。
没有只截最像答案的那一行。
许照看着我把本子合上。
「剩下准备进去的钱,先留。」
「我知道。」
我答。
白幕上,原号核验的结果也出来了。
它没有把我的查询和赵鹏的单据合为一笔。
原号已经核止。
可供承接的封存项,单列在下面。
顾衡向前探了探身。
程瑶也抬起头。
我先看清号码,再去看那个数。
「可承接封存额: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