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人是鬼?!”
王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箓。
“爆炎符!给我死!”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猛地向季夜甩去。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颗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火球,带着灼热的高温,呼啸着砸向季夜的面门。
季夜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在那颗火球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他身前的空气微微扭曲。
那颗足以炸碎岩石的爆炎火球,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崩解、熄灭。
化作一缕微弱的火行精气,被季夜吸入鼻腔。
“杂质太多。”
季夜给出了评价。
王二彻底傻了。
他转身手脚并用地想要逃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脖子一紧。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季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跑什么?”
季夜的声音很轻,没有情绪起伏。
“饶命!前辈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二吓得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不需要你说。”
季夜的五指微微发力。
漆黑的魔气顺着指尖,粗暴地刺入了王二的识海。
搜魂。
王二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双眼翻白。
无数杂乱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季夜的脑海。
血河宗……北域魔门三宗之一。
外门弟子……药渣……血丹……尸库
季夜快速过滤着这些无用的垃圾信息。
终于,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血月大祭】。
三天后,血河老祖即将出关。
为了庆祝老祖神功大成,宗门高层下令,要在血月之夜举行一场前所未有的万灵血祭。
不仅要献祭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活物,甚至连底层的大批外门弟子,也在献祭的名单之上。
“用弟子的命来填阵法……”
季夜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看来,这所谓的修仙界,比大梁的朝堂还要烂。”
他松开手。
王二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
“废物利用。”
季夜手掌翻转。
【万物熔炉】启动。
地上的王二,连同那个还在发疯的麻子弟子,身体瞬间干瘪下去。
血肉、骨骼,在黑色的漩涡中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两缕微弱的本源精气融入季夜体内。
季夜捡起地上那件属于王二的灰色外门弟子长袍。
衣服有些破旧,还沾着血迹。
他毫不在意地套在身上。
心念一动。
季夜脸上的肌肉和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魔气改变了他的骨相和皮相。
短短几息之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就变成了王二那种带着几分猥琐和怯懦的模样。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从外表看,毫无破绽。
他捡起王二的身份骨牌,挂在腰间。
“血月大祭……”
季夜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由无数白骨和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山门。
灰绿色的雾气中,山门像是一张张开的兽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桌子既然已经摆好了。”
季夜迈开步子,向着血河宗走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
血河宗外门,黑石广场。
这里是外门弟子领取任务和兑换资源的地方,也是整个外门最混乱的区域。
地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矿石铺成的,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那是日积月累、渗入石缝的陈年老血。
空气中充斥着嘈杂的叫卖声、咒骂声,以及兵器碰撞的沉闷声响。
新鲜的人面菇!刚从尸坑边上采的!三块下品灵石一株!吃了能壮阳补血,还能压制三天尸毒!”
“收活肉!只要十岁以下的童男童女!有的速来,价格面议!”
“刚出炉的血煞丹!练气中期突破必备!虽然有点副作用,可能会多长根手指头,但那是小事!变强才是硬道理!”
季夜行走在人群中。
他穿着那件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王二”的黑色骨牌。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着,步伐虚浮,眼神游移,完美地模拟出了一个底层弟子刚执行完抛尸任务后、那种疲惫且怯懦的姿态。
但他的余光,却冷漠地扫过四周。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太像“人”。
左边那个卖药的摊主,半边脸长满了青色的鱼鳞,一只眼睛变成了没有眼白的竖瞳,正滴着浑浊的黏液。
右边那个正在讨价还价的大汉,右臂异常粗大,完全畸变成了一只长满黑毛的野兽爪子,指甲锋利如刀。
甚至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有两个脑袋,正在为了一块带着人皮的腐肉互相撕咬。
这就是浊界的日常。
修仙即变异。
为了获取力量,他们主动将那种充满了病毒与怨念的浊气吸入体内。
畸变是常态,正常才是异类。
在这些变异体眼中,季夜伪装成的“王二”,只是一个因为修为太低、连畸变资格都没有的底层垃圾。
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也正是季夜想要的。
他穿过拥挤的广场,避开地上的血水和残肢,径直走向位于广场尽头的一座黑色大殿。
执事殿。
根据王二的记忆,今天是他上交本月供奉的日子。
在血河宗,外门弟子每个月必须上交五块下品灵石,或者是等价的尸体材料。
交不上,就会被剥夺弟子身份,扔进万蛇窟喂蛇,或者直接送进内门的炼丹炉。
殿内阴暗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油脂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几盏燃烧着尸油的绿灯悬挂在梁上,火苗摇曳,将那个坐在柜台后的庞大身躯拉出一条臃肿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团正在蠕动的肉瘤。
“名字。”
胖执事头也没抬。
他手里捏着一根尖锐的白色骨刺,正专心致志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那是刚吃剩下的人面菇,鲜嫩多汁,就是有点塞牙。
“王二。”
季夜走到柜台前。
声音平淡,没有胖执事记忆中那种刻意讨好的颤音。
胖执事手中的骨刺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那层层叠叠的眼皮,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小眼睛。
“王二?”
他嗤笑一声,那一身肥肉随着笑声一阵乱颤。
“那个负责倒垃圾的废物?我还以为你早被弃尸坑里的老鼠啃干净了。怎么,命这么硬?”
他随手翻开面前那本油腻腻的册子,指尖沾了点口水,翻得哗哗作响。
“本月供奉,五块下品灵石。”
胖执事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狰狞地挤在一起,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黄牙。
“拿不出来,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万蛇窟,让你尝尝万蛇钻心的滋味!”
随着他的拍桌声。
阴影中,两个身穿黑甲、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跨前一步,手按刀柄,隐隐封死了季夜的退路。
季夜没有动。
他看着胖执事那张贪婪而丑陋的脸。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
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归属于自己的工具,评估着它的剩余价值。
“灵石,我没有。”
季夜淡淡开口。
“没有?”胖执事勃然大怒,手中的骨刺猛地指向季夜的鼻子,“没有你还敢来这儿消遣老子?来人!给我拿下,抽骨剥皮!”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季夜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
胖执事感觉整个大殿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
周围的绿火停止了跳动,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眼前这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如渊的黑色漩涡。
【天赋:大黑天魔神 x3】
【特性发动:神威。】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直接轰击在胖执事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强者的气势。
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一只沾沾自喜的蝼蚁,突然抬起头,看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正悬在它的头顶。
“呃……咯……”
胖执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漏气声。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他想叫,想逃,甚至想跪下求饶。
但他动不了。
他的灵魂在颤栗,在尖叫,在那种名为“大黑天”的魔神意志面前,他那点可怜的自我意识就像是风中的残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瞬间吹灭。
“跪下。”
季夜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如滚滚天雷。
噗通!
胖执事那三百多斤的庞大身躯,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砸碎了地面的黑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脸上,那种贪婪、凶狠、傲慢的表情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呆的茫然,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臣服。
那是魔奴的眼神。
【神威判定……通过。】
【目标意志已被摧毁,转化为低阶魔奴。】
两名执法弟子僵在原地。
他们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余波扫过他们的大脑。
两人如遭雷击,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当场昏死。
对于这种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炮灰,季夜连转化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他绕过柜台,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起来。”
夜靠在椅背上,季夜淡淡道。
胖执事机械地站起身,低着头,恭敬地站在一旁,像是一条听话的老狗。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人……奴才叫王富贵。”胖执事的声音有些生涩,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木偶。
“王富贵。”
季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要进尸库。”
“死人最多的那个。”
现在的魔气储备太低了,急需海量的血肉精华来填补这具刚刚重塑的魔躯。
王富贵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努力调动残存的记忆,但很快就被魔性彻底压制。
“丁字号尸库。”
王富贵机械地回答,“那里是外门最大的废料堆。炼丹失败的药渣、畸变失控的弟子、还有每月例行清理的死尸,都堆在那里。”
“不过……那里尸毒极重,平日里只有敛尸人愿意去。”
“很好。”
季夜嘴角微勾。
别人眼里的剧毒废料,就是他的满汉全席。
“给我安排一个身份。要能自由出入的。”
“是。”
王富贵转身,从身后的暗格里摸出一块暗红色的骨牌。
“这是丁字号尸库的管事令牌。原本的管事昨晚练功走火入魔死了,还没来得及上报。”
“主人拿着这个,就是丁字号尸库的头儿。没人敢查。”
季夜接过骨牌。
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丁”字,透着一股阴冷的尸煞之气。
“做得不错。”
季夜站起身,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
一丝极淡的黑色魔气顺着他的指尖,弹入了王富贵的眉心。
王富贵浑身一颤,原本松弛的肥肉竟然紧致了几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诡异的神采,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精神。
“替我守好这里。”
季夜的声音在王富贵脑海中回荡。
“宗门里那个‘血月大祭’,盯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在心里默念,我即知晓。”
“遵命……吾主。”
王富贵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虔诚得像是在膜拜唯一的神灵。
季夜没有再看他。
他将那块暗红色的骨牌挂在腰间,把王二那块破牌子随手扔在桌上。
转身,大步走出了执事殿。
殿外,灰绿色的雾气依旧浓重。
季夜抬头,看向外门深处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猎食者看到粮仓时的冷酷光芒。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