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空气过滤器嗡嗡作响，却抽不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与药剂的酸涩。
沉重的脚步声从甬道传来。
屠夫大步跨入大厅。
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淤青，胸口有一处明显的贯穿伤愈合后留下的惨白新肉，边缘还有高温烧焦的痕迹。
他手里提着那把锯齿崩断、引擎彻底报废的链锯剑，满脸暴戾。
季夜跟在他身后，弓着背，脑袋快垂到了胸口，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
“跑了？”
毒师坐在那张由不知名巨兽骨骼拼成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头也没抬。
声音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样冷。
“那玩意儿成精了。”
屠夫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透着一股子狠戾后的疲惫。
“不但会钻地，还能喷毒火。老子差点被它给融了。追进暗河里，那东西顺着水流不知道冲哪去了。”
他把报废的链锯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废物。”
高台上的妖姬冷哼一声，指尖的手术刀分快旋转，“连个没脑子的真菌集合体都抓不住，我看你的脑子也被肌肉塞满了。”
“你行你上？”屠夫猛地转头，双眼圆瞪，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要不是老子命硬，这会儿已经变成那蘑菇的肥料了！”
这种暴躁、冲动、不计后果的反应，完美契合了他原本的性格。
毒师终于抬起头。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冷漠眼眸扫过屠夫身上的伤口，在那个贯穿伤上停留了半秒。
“行了。”
毒师摆了摆手，打断了争吵。
“跑了就跑了。反正最好的素材，已经送上门了。”
他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个精钢铁笼。
季夜缩在立柱的阴影里，顺着毒师的手指看去。
铁笼里，关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畸形儿。
他蜷缩在角落，脊背上长着几根惨白的骨刺，刺破了破烂的麻布衣衫。
左手的三根手指粘连在一起，异化成了锋利的骨爪。
他没有看外面的任何人，只是死死地将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抱在怀里，勒得极紧。
“实验体编号9527，第十二次融合测试。注入‘暴君-III’型原液。”
妖姬的声音响起。
她走下高台，手里握着一支足有手臂粗细的注射枪，针管里紫黑色的药液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铁壁走上前。
男人蜷缩在笼子里，怀里的布包被他勒得变了形。
他看着那个走向自己的铁壁，眼神木讷，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钱……”
他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两块老树皮在互相剐蹭。
“给钱……买药……”
“给他。”
毒师坐在高处的骨椅上，随手抛出一袋灵石，精准地落在笼子边。
袋口散开，几块下品灵石滚了出来，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扑过去，那只异化的骨爪死死扣住灵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把灵石塞进怀里的布包，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包里那只断腿的木头鸟。
铁壁那只粗大的机械臂一把扯烂了铁笼的栏杆，像提小鸡一样将那个畸形的男人提了出来，重重按在满是血污的手术台上。
金属束缚带自动扣合，将男人的四肢死死锁住。
男人没有挣扎。
他只是侧着头，那双木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掉在手术台旁边地上的那个脏兮兮的布包。
骨爪在金属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试图去够那个布包。
那是他的命。
“嗤——”
气阀声响。
注射枪粗大的针头毫无怜悯地刺入男人的颈动脉。
紫黑色的高压药液被瞬间推进血管。
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直。
皮肤下的血管如黑色的毒蛇般根根暴起，疯狂游走。
肌肉纤维开始断裂、重组，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背后的骨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刺破皮肤，带出血淋淋的肉屑。
“心率300，体温45度，细胞分裂速度……过快！”
妖姬退后两步，盯着光屏上飙升的红色曲线，眉头紧锁。
“基因链正在崩解。他承载不了暴君的力量。”
“失败品。”
毒师靠在骨椅上，冷漠地给出了判决，“处理掉。”
铁壁举起了机械右臂。
掌心的粒子炮开始充能，亮起刺目的白光。
阴影中。
季夜靠着冰冷的立柱，眼帘微垂。
他的右脚尖轻轻在石板上碾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黑气，顺着地板的缝隙，如游蛇般钻进了阿木垂落的手掌心。
那是本源魔气。
是大黑天魔神赐予的恩典。
也是点燃这座火山的最后一颗火星。
轰！
男人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瞬间被染成了深邃的漆黑。
魔气入体，并没有像T病毒那样无序地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吞噬了那些肆虐的病毒，将其强行糅合进男人的血肉之中。
原本即将崩溃的基因链，被魔气强行粘合、重铸。
一种全新的、混乱的、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觉醒。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碎了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
崩！崩！崩！
足以困住妖兽的合金束缚带，被硬生生挣断。
男人猛地坐起。
他的身躯在魔气的催化下疯狂膨胀，瞬间拔高至两米五。
脊背佝偻，背上的骨刺变成了锋利的骨刃。那只异化的骨爪膨胀了三倍，覆盖着黑色的鳞片。
他没有看任何人。
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布包。
那是小骨的药。
那是小骨的命。
“还……给……我……”
阿木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野兽的低语。
他伸出巨大的骨爪，想要去拿。
“找死！”
铁壁怒喝。
粒子炮已经充能完毕，白光直指男人的头颅。
男人看都没看，那只覆盖着黑鳞的骨爪反手一抡。
咚！
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地下室都晃了晃。
骨爪正中铁壁那只正在充能的机械臂。
巨大的动能爆发，铁壁那重达半吨的金属身躯，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倒退了三步。
合金军靴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粒子炮的聚能环被打歪，一发高能光束射偏，轰在侧面的岩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数据溢出！力量数值突破了暴君的上限！”
妖姬惊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把修长的手术刀。
刀刃上闪烁着微不可查的高频震动波纹。
她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无形的念动力包裹全身，让她的速度突破了音障。
刷！刷！
刀光如网。
男人狂吼着挥舞骨爪，却连妖姬的衣角都碰不到。
高频振动刀轻易切开了他身上那层尚未完全硬化的鳞片。
血肉翻飞。
男人的脚筋、手筋在瞬息间被精准切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阴影中，季夜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战场。
“铁壁，右臂装甲出现微裂纹，护盾在受击瞬间亮度下降三成，回充时间约五息。”
“妖姬，速度极快，破甲能力强。但肉体孱弱，念动力主要用于辅助规避，无法形成有效防御屏障。”
季夜在心中默念。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碰撞，都被他拆解成了最基础的信息。
战场上。
倒地的男人并没有死。
魔气切断了他的痛觉神经。
他用下巴，用断了筋的手肘，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艰难地向前爬行。
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包爬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毒师站起身。
他并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从怀里夹出了一页泛黄的残纸。
亡灵黑经残页。
嗡。
灰色的死灵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地面裂开，四只手持骨盾和锈蚀长剑的骷髅战士爬了出来，如同一堵白骨墙，挡在了男人和布包之间。
召唤速度极快，几乎瞬发。
季夜的眼神微微一凝，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毒师走到骷髅战士身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沾满血迹的布包。
然后，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咔嚓。
脆弱的木雕断裂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男人爬行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踩扁的布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两行浓稠的血泪。
那是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从他残破的胸腔里炸开。
他体内那团被魔气强行压制的病毒和狂暴能量，在执念破灭的这一刻，彻底失控。
男人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黑色的血管根根爆裂，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血肉气球。
“不好！他要自爆！”
铁壁大吼一声。
机械右臂瞬间展开一面厚重的幽蓝色能量塔盾，将自己和身后的毒师死死挡住。
妖姬脸色骤变，念动力全开，身形向后暴退。
轰————！！！！！
血肉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强腐蚀性的毒血和狂暴的魔气，如同一场小型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离得最近的四只骷髅战士直接被炸成了骨粉。
铁壁的能量塔盾被炸得滋滋作响，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妖姬虽然退得快，但依然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就连毒师身前瞬间凝聚出的一面骨盾，也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烟尘散尽。
满地狼藉。
那个畸形的男人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还在冒着气泡的黑血，和几块破碎的骨头。
“咳咳……”
妖姬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怨毒。“该死的土着……竟然浪费了这么珍贵的原液！”
毒师看着脚下那堆混着血泥的粉末，脸色阴沉。
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这种被蝼蚁反咬一口、搞得灰头土脸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清理干净。”
他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准备今晚的血祭。我要让整个血河宗，都变成这副模样。”
角落里。
季夜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红袍上的灰尘，依然低着头，保持着那副卑微怯懦的姿态。
没人注意到，他那双隐没在阴影中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颗意外的棋子，死得其所。
帮助季夜换来了对方大半的实力底牌。
“三个。还差一个狙击手。”
季夜在心中轻声默念。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血污，嘴角扬起。
舞台已经搭好。
猎物也已入局。
今晚的血月大祭，才是真正的饕餮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