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中州万脉祖山,战争天城腹底偏南侧的卸军港高台上,那座维持了近一个时辰的跨州神府通道轰然震动。
四千名杀气腾腾的东海精锐龙卫簇拥着三艘百丈六阶深海潜舰,化作一道青金洪流自神府天门内鱼贯冲出!
队伍最前方,手托九龙玉印、提着宽背破海重剑的敖烈一步踏出虚空。
他没有半息停顿,反手抓起一面染满暗红血迹、被劈断了旗杆的“赤煞”帅旗,运转神府之力,对着上方三千丈高空的天城东门奋力掷去,洪亮的声音穿透漫天炮火直达九霄:
“老祖宗!赤煞老狗与第七舰队已尽数伏诛,我东海祖池无恙!”
“父王留镇龙池梳理祖脉,命孙儿执九龙玉印率四千中军归来助战!”
高空之上,那面染血的赤煞残旗迎风展开,精准无比地砸在天城东门外的金色源力护幕上。
正双爪死抠护幕、浑身浴血的万丈太古黑龙敖无昼看清那面残旗,又感应到东方故海重新平稳涌来的浑厚龙脉气机,紫金竖瞳中瞬间爆发出炽烈如阳的战意:
“好!不愧是我东海的种!”
敖无昼仰天发出一声震裂云海的狂啸,万丈龙躯再次发力前撞,九重沧海天宇卷起千丈黑浪,将刚刚修补好三成的天城东墙护幕生生撞出数十道巨大的裂痕!
古帝门内,站在源台候位石柱前的陆天枢看着东门外那面染血的赤煞帅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第七隐秘舰队全军覆没,意味着他围魏救赵、逼退敖无昼的算计已彻底落空。
而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天城腹底卸军港方向传来的那股越来越恐怖的世界波动。
此时,卸军港中央督军高台之上。
随着最后一名东海龙卫跨出通道,季夜双手结印,散去了神府南侧连接东海的跨州阵芯。
连续一个时辰维持跨州军道,让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但他眼底的锋芒却亮得惊人。
“敖兄,卸军港北侧防线,烦请你与高升暂且替我守住六个时辰。”
季夜转头看向跃上高台的敖烈与高升,声音沉稳有力:
“六个时辰之后,我们进天城二层内壁,拔掉裴铮。”
“季兄只管安心闭关!”
敖烈单手托着带有裂纹的九龙玉印,重重一拍胸甲:
“有我东海四千儿郎和这三艘六阶潜舰在,半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卸军港!”
季夜颔首,转身一步踏入身后的五十五里劫灭神府。
周衡与李苟留在外侧主持防务,顾清漪则握着木鞘长剑,随季夜一同入府护道。
神府天门缓缓合拢。
此刻的劫灭神府内部,早已化作一座轰鸣运转的庞大烘炉。
中央三千丈墨玉主峰脚下,原有的三座百炼母炉,连同昨日从修舰层搬回来的八座完好六阶铸炉,共计十一座巨型母炉呈环形排开,炉火烧得通红。
四条从修舰层截流引来的天城副供能管道,正将精纯的界源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神府地脉。
而在墨玉主峰之巅,悬浮着那二十四瓶从天机密运舟截获的六阶极品万劫源液,以及十二截生满天然金纹的九曲养魂木芯。
这原本是陆天枢搜刮中州数百年、专门用来浸泡温养自己高阶备用肉身的无上资粮。
季夜盘膝坐于主峰之巅、九品劫生莲核正下方,抬手一招。
二十四只寒玉药瓶同时炸碎!
二十四道粘稠如液态黄金的万劫源液化作一条金色长龙,一头扎进缓缓旋转的九品劫生莲核之中。
“光阴天图,刹那独行!”
季夜双目微阖,第六幅光阴天图在脑后轰然点亮。
主峰之巅百丈方圆的时间流速瞬间倍增,外界六个时辰,在主峰核心足以抵得上一日一夜的苦修!
轰隆隆!
吞下整整二十四瓶六阶极品万劫源液与海量界源,九品劫生莲核爆发出刺目的暗金神光。
狂暴的本源伟力顺着神府地脉向四面八方疯狂冲刷。
五十五里山河边界发出一连串开天辟地般的雷鸣,四周的混沌壁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却!
六十里、六十八里、七十五里……
高空中的暗金劫阳与太阴弦月同时暴涨一圈,下方太阴大川河面拓宽至百丈,两岸的耐劫灵草在灵雨滋润下疯长成片。
与此同时,季夜随手将那十二截专补神魂与道基的九曲养魂木芯震成纯粹的碧绿魂雾,引向主峰半山腰的太阴泉眼。
盘膝守在泉眼畔的顾清漪沐浴着魂雾与神府扩张反哺的太阴开天道韵,体内最后一点因昔日冲碎命印留下的神魂暗伤彻底抚平。
嗡!
一圈清澈冷冽的冰蓝水波自顾清漪周身荡开,原本两百丈的静水真域水到渠成地向外暴涨百丈,稳稳停在三百丈方圆。
真域后期!
顾清漪睁开清冷的双眸,抬头望向主峰之巅。
就在这一刻,主峰顶端的九品劫生莲核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莲瓣之上九道暗金帝纹彻底闭合圆满。
整座劫灭神府的疆域轰然定格在纵横八十里、天高五千丈的浩瀚规模!
山河稳固,阴阳自转,五行生生不息。
神府圆满极境!
……
同一时间,战争天城二层内壁西区,归航转运副枢大殿。
厚达三丈的六阶黑曜合金闸门早已从内部彻底焊死,将外面的炮火声隔绝得一干二净。
幽暗空旷的千丈钢铁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三十丈的八角青铜承魂台。
裴铮赤着上身盘膝坐在承魂台前。
在他右侧肩胛骨下方三寸处,一道半尺长的陈年斧疤已被他亲手用短刃重新剖开,三根泛着幽蓝寒气的六阶玄冥锁脉针正深深扎在伤口处的经脉节点上,将那处会导致换气滞涩半拍的受损经脉强行冻住、锁死!
而在他身前,摆着十几只刚刚被抽干成灰白色粉末的六阶极品源晶箱。
那是二层内壁储备了整整两年的应急主阵源晶。
一个时辰前,得知密运舟被截、东海赤煞天君毙命的消息后,裴铮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二层内库,不惜承受经脉撕裂的剧痛,将整整十二箱六阶源晶强行吞入自己的二十八里玄冥锁界神府!
轰!
一股沉重阴冷到极致的灰黑气浪自裴铮体内炸开。
他背后那座原本卡在二十八里后期巅峰的玄冥锁界神府,终于跨过最后两里天堑,正式扩张至三十里方圆!
神府圆满!
裴铮缓缓睁开双眼,穿上玄黑统领内甲,伸手拿起横在膝上的狭长黑剑。
一名神府中期的零号什长快步走到台下,单膝跪地禀报:
“统领,按您的钧令,西区外围十七座分流转运器皿已全部砸毁,通往三层内环的升降井也已从上方封死。”
“二层内壁的三十六座六阶黑曜绝灵阵枢,已全部并入您的三十里神府阵盘!只要季夜踏进这座大殿半步,三十六座绝灵阵枢便会瞬间锁死方圆十里的一切空间与灵力通道,哪怕是外面的舰炮也休想轰进大殿分毫!”
什长顿了顿,抬头看向裴铮右肩渗血的绷带,忍不住低声道:
“只是统领,咱们把后路和升降井全焊死了,万一……”
“没有万一。”
裴铮打断了他的话,用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狭长黑剑的剑锋,声音冰冷平静:
“从三年前南岭江口那一剑开始,本座与季夜之间,就只能活一个。”
“昨日在修舰层,他看出了本座右肋换气的旧伤。他既然截了引魂符,今日就一定会来二层西区砸这座承魂台。”
裴铮站起身,三十里玄冥锁界神府与大殿四周的三十六根黑曜石柱同时亮起幽暗的灰光,层层叠叠的禁制如蜘蛛网般铺满整片二层西区:
“传令三百零号亲卫与两千死士营,守住门外归航长廊的十八道血契锁灵闸。”
“不必指望活命,今日这座十面埋伏绝灵阵,本就是本座给他,也是给本座自己选的坟场。”
……
两刻钟后,天城二层西区外围,一号主通道口。
轰!轰!轰!
二十四门从卸军港推上来的六阶重炮同时贴脸齐射,将横在通道口的六尺厚合金防爆门轰得粉碎!
硝烟尚未散尽,数道强横的气机已如狂飙般席卷而入。
“东海儿郎,随本少主锁死北面三条增援通道!”
敖烈一马当先冲上二层甲板,掌心九龙玉印金光大放,五百丈沧海神府横截在北侧主干道口,四千东海龙卫结成靖海重阵,将闻讯从二层东区赶来增援的三千主神守备军硬生生撞了回去!
“听竹左营、右营,随我顶住东面!”
高升手提丈二战枪,两百二十丈同泽真域全面铺开,与姜道墟、厉、拓跋枭、萧天四人率领的真域战团并肩推进,将西区外围的交叉火力网撕开一道百丈宽的缺口。
缺口后方,便是通往归航转运副枢大殿的唯一必经之路:归航长廊。
这是一条长逾三里、宽仅三十丈的幽深钢铁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三十六座正在喷涌灰黑禁光的六阶黑曜绝灵阵枢。
而在走廊正中,十八道刻满血色符文的六阶“血契锁灵闸”依次落下,每一道闸门后都驻守着上百名气息彪悍的主神旧队死士!
“道子,这长廊两侧的三十六座黑曜阵枢连着里面的主阵,强行用重炮轰击会引爆整层城壁!”
周衡手里托着那枚从青铜引魂符中拆出的空间阵芯,看清走廊墙壁上的阵纹走向,急声喊道:
“李苟,带阵师营跟我走左右两侧的排风夹道!赵横、石平,你们带重盾营替老夫开路,咱们从夹道里把这三十六座外围阵脚给它撬了!”
“得令!道子放心,撬阵眼这活儿我熟!”
李苟猫着腰拔出破禁金刀,在赵横破罡法刀与石平暗银重盾的掩护下,带着百名阵师迅速钻进了长廊两侧狭窄的排风夹道。
正面归航长廊入口处,只剩下季夜与顾清漪两人。
长廊深处,第一道血契锁灵闸后方的百夫长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顾清漪,眼中凶光大盛,厉声嘶吼:
“是洛音那个叛徒!启动血契死锁,放蚀魂毒箭!”
嗡!
第一道血契锁灵闸上的旧队血纹瞬间亮起刺目红光,数百支淬满蚀魂剧毒的六阶破甲弩箭自闸门射击孔中攒射而出!
“我来开路。”
顾清漪声音清冷,向前迈出一步。
轰!
刚刚突破至真域后期的三百丈静水真域自她脚下轰然铺展!
一轮皎洁凛冽的太阴弦月虚影在她身后升起,三百丈走廊瞬间化作一片冰封万物的太阴静水之海。
那数百支激射而来的蚀魂毒箭刚一入域,便被粘稠至极的太阴静水冻在半空,随后寸寸崩裂成冰粉!
顾清漪右手握住季夜替她修补如初的木鞘长剑,清越的剑吟声中,三尺秋水长剑铿然出鞘。
一百余年受制于主神旧队的压抑与前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剑锋上摧枯拉朽的寒芒。
她身形如月下惊鸿,沿着这条昔日走过无数次的幽暗归航长廊疾掠而进!
一剑挥出,重若万钧的第一道六阶血契锁灵闸连同上面的旧队血纹被当场从中劈开!
闸门后那名真域中期的旧队百夫长刚举起战刀,一道冰蓝剑光已自他眉心一穿而过,身后百名死士被三百丈静水真域正面碾过,护体灵光成片炸裂,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一道、三道、九道、十八道!
两侧排风夹道内,周衡与李苟正以最快的速度接连撬毁外围阵脚。
正面长廊之中,顾清漪执剑独行,三百丈静水真域一路平推三里长廊,将十八道六阶血契锁灵闸与沿途拦路的旧队死士一剑剑劈得干干净净!
不过短短百息,三里归航长廊已被杀穿。
两人面前,只剩下那扇高达十丈、通体由六阶黑曜神铁铸造的归航副枢主殿大门。
而在大门两侧的最后两道闸口旁,三百名身穿玄黑重甲的零号亲卫正结成死阵,用身体死死堵在大门之前。
顾清漪缓缓收剑入鞘,侧过身,将正前方的主殿大门让给身旁的季夜:
“门外清干净了。这三百零号亲卫交给我与高升,里面那人,归你。”
季夜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小心。”
话音落定,季夜右手按上腰间黑鞘长剑,一步跨过十丈距离,直接欺近大门前的零号亲卫军阵。
“拦住他!”
零号亲卫大什长目眦欲裂,三百名精锐同时催动战气,撑起一道厚重的玄冥铁壁。
季夜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作剑,体内八十里圆满神府的浩瀚世界之力顺着指尖轻轻往前一划。
轰隆!
三百名零号亲卫联手撑起的玄冥铁壁如同薄纸般当场撕裂,站在正中央的数十名零号亲卫口喷鲜血向两侧倒飞出去,身后那扇厚达三丈的黑曜神铁大门被这一指剑气硬生生从中剖成两半,向内轰然倒塌!
门外,顾清漪三百丈静水真域顺势合拢,将倒飞出去的三百名零号亲卫全部圈入战场,截断了他们回援大殿的可能。
门内,季夜迈步跨过断裂的铁门门槛,独自一人踏入了幽暗森严的归航副枢大殿。
就在季夜双足落地的下一瞬。
轰!
大殿四周墙壁上残存的二十四座核心黑曜绝灵阵枢同时爆燃,二十四道粗如水缸的灰黑锁链自穹顶垂落,瞬间在季夜身后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六阶绝灵封界墙,将大殿内外彻底隔绝成一座独立死域!
外界的一切炮火声、喊杀声与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空旷死寂的千丈钢铁大殿中央,八角青铜承魂台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裴铮身披玄黑内甲,静静站在承魂台前十丈处,背后那座已扩张至三十里方圆的玄冥锁界神府毫无保留地全面铺开,将整座大殿的每一寸地面都染成了深邃的灰黑色。
看着提剑缓步走来的季夜,以及季夜身上那股比昨日在修舰层时强横了不止一筹的圆满气机,裴铮眼中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冷冽:
“六个时辰,从神府中期跨入神府圆满。”
“密运舟上那批万劫源液,看来是全喂了你的神府。”
季夜停在裴铮身前三十丈外,目光扫过承魂台旁那堆被抽成灰白粉末的源晶空箱,又看了一眼裴铮右肩胛下方那处透出幽蓝寒气的衣甲痕迹,平静开口:
“强吞源晶入圆满,再拿寒针锁死右肋旧伤,断了所有退路。”
“裴统领为了等我这一剑,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省得你我再留后手。”
裴铮缓缓抬起右手,狭长黑剑剑尖斜指地面,三十里玄冥锁界神府中的三十六根山岳铁链同时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
“三年前南岭江口未分出的生死,今日在这座铁笼里,做个了断。”
季夜没有再答话。
右掌五指握紧腰间黑鞘长剑的剑柄,随着一声清脆的出鞘剑鸣,纵横八十里的劫灭神府山河自他背后轰然撞破绝灵死域的压制,暗金劫阳与五千丈墨玉神岳的万钧重压,迎面撞上了裴铮的三十里玄冥神府!
宿敌重逢,再无试探。
起手,便是分生死的绝杀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