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西境,赤铁旷野。
戈壁苍茫,赤红砂砾在狂风中打着旋。
旷野中央,一座方圆近五里的庞大石城正喷吐着暗紫地火,沉重地压在干涸的河床之上。
这便是魏渊的共生城。
两年多前,它初出南岭澜沧江时不过数百丈方圆。
这两年间,魏渊带着这座石城一路向西凿穿群山,先后撞碎了十七座天机阁分坛与界外据点,将夺来的玄武岩城基、合金护甲与地火灵脉尽数熔入城体,硬生生将它扩建成一座横行中州西境的移动要塞。
只是此刻,这座巨城已陷入四面合围。
旷野四周的沙丘上,驻扎着上百座钢铁营盘。
三千名身披灰黑骨甲的天灾乐园猎杀者,连同两千余名受雇于天机阁的域外轮回者与附庸修士,正操控数十门六阶攻城重炮,昼夜不停地轰击共生城外墙。
外侧的玄武岩城垣已被轰塌十余处,滚烫的铁汁与碎石顺着墙根淌下。
城内纵横的石街上,随处可见残臂断腿的散修与旧卒,正顶着炮火将备用的合金铁板往缺口处焊补。
而在比漫天炮火更高的万丈苍穹上,一片方圆十里的灰白劫云正缓缓压落。
那不是寻常雷劫,而是神府圆满修士叩关天君境时,必经的第一重天衰。
灰白劫云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机尽数枯竭,连戈壁上扎根极深的铁荆棘都在数息间枯黄化灰。
共生城正前方的半空中,一名身高丈二、披着惨白骨铠的魁梧男子提刀而立。
他是天灾乐园驻中州西境的猎杀团长巴洛,一名天君一重强者。
半个时辰前,中州腹地的万脉祖山传来地脉抽吸异动,共生城脚下镇压的一条五阶地火脉随之暴走,竟直接引动了魏渊压抑多时的第一重天衰。
巴洛提着门板宽的锯齿骨刀,头顶悬浮着百丈白骨天宇,冷眼盯着石城中央高耸的主塔:
“中州帝门将开,魏渊体内的天道残片与这座活人城池,今日便归我天灾乐园接管。全军听令,主炮齐射,断他渡劫气机!”
数十门六阶攻城重炮同时轰鸣,刺目的灵能光柱混杂着巴洛斩出的百丈骨刀罡气,穿过漫天灰白衰气,直扑石城中央的共生主塔。
主塔之巅,一道清瘦的身影迎风独坐。
魏渊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粗布麻衫。
头顶倾泻而下的第一重天衰死气,已将他满头黑发染得霜白干枯,裸露在外的皮肤浮现出一层暮气沉沉的死灰。
天人之衰,先衰肉身生机,再腐神魂道基。
听到城外呼啸而至的炮火,塔顶的魏渊缓缓睁眼。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片灰白劫云,也没有看迎面斩来的百丈骨刀,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
手腕上,那圈由系统残骸与天道碎片熔铸而成的暗紫晶纹正剧烈跳动。
晶纹边缘缺了一角,那是当年在葬仙地被季夜识海里那株神秘幼苗撕走的旧痕。
而缺口处流淌的淡金纹路,却在两年多的百战厮杀中愈发凝练。
“天道要收我的命,域外的杂碎也想摘我的果子。”
魏渊扶着膝盖,顶着万钧衰败死气,一寸寸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沙哑,却顺着脚下密如蛛网的紫金阵纹,传遍了整座五里石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伤兵窝棚:
“城里的人听着。今日这道坎,我若死,城毁人亡。我若活,带你们去中州祖山,分一口成帝的汤!”
城内上万名满身刀疤的亡命散修,断臂铁匠与矿奴同时抬头,望着主塔顶端那道灰衫身影,胸膛里爆发出粗野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将自身气血与法力灌入脚下的石缝阵纹。
万千驳杂却滚烫的人道气血自城底冲天而起,顺着共生主塔尽数汇入魏渊体内。
魏渊背后,一座三十里方圆的异色神府轰然撑开。
神府左侧是至高无情的淡金神性,右侧是吞噬万物的暗紫魔性,而在神魔交界的正中央,上万城民汇聚的人道薪火熊熊燃烧,将原本互相倾轧的神性与魔性死死熔铸成一体。
面对当头压下的灰白衰气与百丈刀罡,魏渊不退反进,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苍穹向下一按:
“神魔借法,万灵共生。吞!”
三十里三性神府猛然倒卷,竟将漫天灰白衰劫连同那数十道重炮火光一并吞入神府烘炉之中。
魏渊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嘴角与眼角同时溢血,体表的灰白死皮寸寸龟裂。
然而就在那衰败死气侵入心脉的刹那,右腕上的淡金天道碎片与城底万民气血同时炸开,将那股天衰死气硬生生炼化为本源生机。
干枯的白发自发根处重新转黑,皲裂的死皮剥落,露出一层流淌着紫金暗芒的新生肌骨。
逆活一世,破衰登天!
一座宽达三百丈、交织着淡金神纹与暗紫魔络的共生天宇,自魏渊头顶轰然升起,将整片赤铁旷野映照得紫金通明。
天君一重!
“拿一城人的气血强渡天衰?!”
半空中的巴洛脸色剧变,手腕一翻便要抽刀后撤。
“你没见过的事,还多着。”
立于主塔之巅的魏渊漠然抬手,隔空对着巴洛重重一握。
三百丈共生天宇携着整座五里石城的万钧地火之力当头压落。
巴洛头顶的白骨天宇只撑了不到两息,便在刺耳的崩裂声中塌陷过半。
魏渊身形一晃,已欺至巴洛身前三尺,包裹着紫金晶芒的右手五指如钩,直接抓穿巴洛的护体骨铠,扣住其咽喉将其从半空狠狠掼入戈壁砂石之中!
地面砸出一个十丈深坑。
巴洛刚要捏碎怀中的替死血符,魏渊的指尖已刺入其眉心。
暗紫魔纹顺着经脉蔓延,不过数息,便将这位天君一重团长的一身气血、神魂乃至天宇本源抽得干干净净。
随手甩开干瘪的尸骸,魏渊立于深坑边缘,目光扫过旷野上阵脚大乱的五千敌军:
“开门。敢退后者,杀。”
五里共生城的四面生铁巨闸同时掀起,憋了数日恶气的八千共生城悍卒席卷而出。
失了主帅的敌方战团兵败如山倒,不过半个时辰,旷野上的上百座营盘便被连根拔起,近三千名未来得及逃走的域外轮回者与附庸修士尽数被擒。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共生城外围新圈出的石瓮广场上,两千八百名被卸去兵甲的战俘抱头蹲在地上。
魏渊站在内城高墙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俘虏,对身旁的独眼旧部统领吩咐道:
“不必关进水牢浪费口粮。启动外城扩建大阵,把这两千八百人的心脉全部接进外墙地火槽,充作护城阵基。”
此言一出,下方的俘虏群瞬间骚动起来。
“魏渊!我们已经投降,你竟拿活人填阵?!”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真域初期附庸将领猛地站起身,指着城头厉声叫道:
“把心脉接进城阵,一旦开战,我们的法力气血岂不是任你抽干?!弟兄们,跟他拼……”
声音戛然而止。
高墙上的魏渊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屈指一弹。
一缕紫金光丝破空没入那名真域将领眉心,将其神魂连同反意一并抹去。
那名将领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木然,转身走入墙根下的地火凹槽,盘膝坐下。
广场上一片死寂,再无一人敢出声。
身旁的独眼统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城主,一次强行编入这么多降卒,外城大阵固然能强上数倍,可这些人到底不是咱们带出来的旧部,心里头压着怨火,万一到了中州主战场上出了乱子……”
“有这片天宇压着,他们翻不了天。”
魏渊看着下方一名名走入阵槽、被暗紫灵络刺入后颈的降卒,眼神冷漠如铁:
“中州天城已经升起,东海有九重老龙,太初有禁区四祖。我共生城若不把牙齿磨利些,到了万脉祖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随着两千八百名降卒的法力被强行并入阵网,整座五里石城外围的暗紫阵纹粗壮了一倍有余,底部喷吐的地火高达十丈,外城气象暴涨数倍。
只是在那一双双被迫低垂的降卒眼底,一缕躁动的暗火也随之深埋。
魏渊收回目光,望向东方东荒与中州交界的天际,从袖中取出一枚烙有紫金城纹的玉简递给独眼统领:
“派一队快骑,持我手令去东荒边界迎一迎太初听竹营。”
“告诉季夜,中州帝门将开,我共生城愿为联军攻城前锋。三日后,中州东境会猎,共商破门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