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极东,黑渊海沟。
万丈深海之下,水色浓黑如墨,刺骨的暗流贴着嶙峋海床呼啸卷过。
两年前,太古龙族老祖敖无昼自归墟拔起太古龙城,一举荡平东海腹地的主神据点。
残存的五艘主神空间远洋重舰一路向东溃退,最终龟缩进这道黑渊海沟,依仗沟底的天然空间裂隙构筑起最后一道深海防线。
此刻,死寂的深海已被密集的炮火照亮。
数百道惨白灵能光束自海沟深处攒射而出,将墨黑海水犁出一道道真空水廊。
五艘百丈重舰首尾相接,撑起连绵的六阶玄磁护盾,封死了海沟上方的每一寸水道。
十里之外,八千名身披青金龙鳞重甲的东海龙卫结成三座靖海战阵,顶着暗流步步逼近。
战阵最前方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披九龙紫金皇袍,双眸开阖间雷霆隐现,正是当代东海龙君、天君七重强者敖玄渊。
右侧的玄甲青年额生青金龙角,两年前断而复生的右掌稳稳提着一柄宽背破海重剑。
这两年间,敖烈不仅以祖池龙血重塑了周身龙骨,还炼化了太古龙城内城“上古战宫”地库中封存的最后一枚上古海眼结晶:太古海核。
半月前,他借海核本源之力打破真域桎梏,开辟出五百丈方圆的沧海神府,正式踏入神府初期。
“敖玄渊!我远洋舰队已退至东海绝地,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舰队正上方,主神空间驻东海的末任深海提督科尔身披银白机械重甲,头顶百丈机械天宇已被压得裂纹密布。
这位天君六重巅峰的资深轮回者独目赤红,厉声嘶吼:
“海沟底下连着九幽裂隙!再打下去震塌海床,引出底下的深渊海兽,你们东海龙族也要跟着陪葬!”
“本王既敢来,便不怕什么深渊孽畜。”
敖玄渊掌心托着那方带有一道裂痕的九龙玉印,五指往下一按,声音冷硬如铁:
“老祖出关在即。东海四万里水域,今日留不得半点脏东西。”
千丈深海天宇轰然下压,九条百丈太古水龙撞入机械天宇。
科尔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海沟上空,再腾不出半点余力支援下方舰队。
“烈儿。”
敖玄渊立于天宇下方,头也不回地开口:
“这老东西交给我。底下五艘重舰与那名神府初期的主神舰长,你带前锋营去拔了。”
“孩儿领命!”
敖烈右掌重剑往前一指,沉声喝道:
“老叔公,烦请您率左翼龙卫执镇海龙柱,封死沟底裂隙!前锋营,随我破舰!”
“少主只管往前杀,水底下的杂碎交由老朽料理!”
战阵左翼,那名两年前在祖池中蜕出青金新鳞的断角老白蛟朗声应命。
如今他也已恢复神府中期战力,当即率两千龙卫脱离主阵,扛起十二根刻满太古封印铭文的青铜镇海龙柱,贴着海沟岩壁疾冲而下。
几乎在同一瞬,受上方天君交锋余波震荡,海沟底部的空间裂隙猛地撕开一道百丈豁口。
三头遍体惨白骨刺的五阶深渊海兽顺着血腥味挤出裂隙,螺旋巨口张开,直扑龙卫侧翼。
“结阵,落柱!”
老白蛟身形暴涨,化作百丈青金巨蛟,一记摆尾便将当头那只海兽抽得骨刺尽碎、翻滚砸回沟底。
两千龙卫齐声发力,十二根青铜镇海龙柱化作流光,尽数钉入裂隙四周的海床岩层。
太古龙纹自柱身蔓延交织,瞬间结成一张百丈青金封魔大网,将三头咆哮挣扎的深渊海兽连同暴动的空间裂隙一起,死死按回海沟深处。
后路封妥,敖烈已率三千前锋龙卫逼至主神舰队百丈之内。
“副炮齐射!拦住那条小杂龙!”
中央旗舰甲板上,一名手持双柄高频震荡光刃的主神空间神府初期舰长厉声下令。
五艘重舰的六阶玄磁护盾连成一片,上百门深海鱼雷管与裂灵副炮同时喷吐火光。
迎着扑面而来的密集攒射,敖烈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军阵最前:
“沧海神府,开!”
五百丈深青色神府世界自他背后轰然铺展。
神府中央,那枚拳头大小的蔚蓝太古海核缓缓旋转,引动无边太古重水倾泻而出,在三千龙卫身前筑起一道百丈高的墨蓝水墙。
上百道鱼雷与裂灵炮光撞入水墙,如同陷入万钧泥沼,不过数息便被粘稠沉重的太古重水层层绞碎、湮灭,连龙卫的甲叶都未能擦着半分。
“开主炮!快开主炮!”
主神舰长瞳孔骤缩,急声怒吼。
然而已经迟了。
敖烈借着五百丈沧海神府倾覆之势,一步跨过百丈水道,右手破海重剑裹挟着万钧重水,对准五舰联合护盾的节点当头劈落!
“破!”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巨响,五舰联合撑起的六阶玄磁护盾被硬生生劈开一道三十丈宽的豁口。
剑气余波顺势犁过中央旗舰舰首,将那门刚亮起充能白光的六阶主炮连同半截甲板齐根削平!
“登舰!”
敖烈长啸一声,掠入护盾缺口,双足重重踏上旗舰甲板。
三千龙卫紧随其后,分扑五艘重舰,刀剑入肉声与怒吼声瞬间响彻深海。
“找死!”
那名神府初期的主神舰长眼见退路被断,背后猛地撑开一座三百丈雷霆神府,双刃交错成十字电光,直削敖烈脖颈。
敖烈面色冷峻,不闪不避,体内纯血龙威与太古海核之力尽数灌入右臂,双手握紧破海重剑,自上而下正面迎斩!
金铁交鸣声炸响深海,主神舰长手中的两柄五阶震荡光刃当场崩断。
五百丈沧海神府挟着滔天重水压落,将那座三百丈雷霆神府碾得寸寸坍塌。
破海重剑去势不绝,自舰长头顶百会穴一劈到底,将其连人带甲斩作两半!
敖烈单手提着滴血的重剑,一脚踏碎甲板下的阵列中枢,冷冽喝声传遍四方:
“主舰已破,顽抗者死!”
下方五艘重舰的残存守军肝胆俱裂,防线顷刻瓦解。
海沟高处,见整支舰队覆灭,苦苦支撑的提督科尔心神剧震,头顶机械天宇露出一线破绽。
“你也该上路了。”
敖玄渊眸光一寒,九龙玉印金光暴涨,七重深海天宇猛然合拢。
九条太古水龙同时贯入科尔胸膛,将这位天君六重的主神提督绞成漫天血雾。
盘踞东海极东的最后一支域外舰队,就此除名。
……
两个时辰后,东海中枢,太古龙城。
九十九座白玉珊瑚宫阙环拱着宏伟的龙城主广场。
凯旋归来的八千龙卫押解着缴获的四艘残舰与满舱战利品,在数万海族将士的欢呼声中列阵完毕。
盘龙白玉阶前,敖玄渊看着满身血迹、气息却愈发凝练的儿子,取出一枚雕刻着群龙图腾的暗金虎符,递到敖烈面前:
“烈儿,黑渊海沟一平,东海再无外寇。从今日起,这枚统御东海十万主力龙军的靖海帅印,便交由你执掌了。”
敖烈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虎符:
“孩儿定不负父王与老祖宗重托。”
话音未落,龙城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轰鸣。
广场上数万海族将士同时安静下来,齐齐转头望向内城中枢。
那座占地三十里的暗金内城,并非寻常宫室,而是六万年前太古龙族远征四海时铸造的浮空要塞。
上古战宫。
自两年前太古龙城升出归墟,老祖敖无昼便一直在战宫深处闭关疗伤。
此刻,紧闭了两年零八个月的百丈青铜龙门,正缓缓向两侧洞开。
一股深不可测的浩瀚龙威自门内漫卷而出。
在这股威压之下,东海万顷波涛同时平息,广场上八万海族将士尽皆俯身拜倒。
青铜巨门后,一道身披玄黑龙纹大氅的修长身影缓步走出。
他面容冷峻,黑发垂肩,额角那对紫金龙角已不见半分裂痕。
近三年的潜修,不仅让他彻底拔除了残留骨髓的太华剑气,更让他的修为尽复旧观,重归六万年前叱咤沧澜的至高之境。
天君九重巅峰!
“恭迎老祖出关!”
敖玄渊与敖烈父子同时躬身行礼,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动四海。
敖无昼立于百丈玉阶之上,微微颔首。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紫金龙炎的竖瞳穿过万丈海水与云层,遥遥望向西方数万里外的中州大地。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股霸道绝伦的地脉抽取之力自中州传来,不仅牵动了东海西岸的海底祖脉,更引得天地间沉寂六万年的古帝路气机彻底沸腾。
“天城里那群域外老鬼,终于把手伸向万脉祖山了。”
敖无昼收回目光,垂眸看向阶下的儿孙:
“玄渊,烈儿。”
“在!”父子二人齐声应道。
“六万年前,太华那老道士拦在东海边上,不许本座踏足中州半步。”
敖无昼拂袖按向脚下占地三十里的战宫中枢,紫金竖瞳中龙炎炽烈:
“如今老道士不在了,他的徒子徒孙正往中州杀去。传本座令,点燃上古战宫三百六十座龙晶烘炉,拔城升空。我东海十万龙军,今日过海西征!”
轰隆隆!
整座太古龙城剧烈震颤,三十里上古战宫底部的三百六十座太古龙晶烘炉同时亮起炽盛紫光。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苍茫龙吟,庞大无匹的暗金战宫拔海而起,撞碎万丈波涛,裹挟着漫天沧海云气与十万龙军,朝着西方中州浩荡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