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炮火气浪在耳畔炸开,浓黑的硝烟将百里天城下方的光线遮蔽得昏暗不明。
季夜贴着镇界关上空交错纵横的弹道盲区疾掠而上。
虚空天图在他脚下无声流转,每一次闪烁,身形便向着天城腹底逼近百丈。
在他右下方两里外,断了右臂的老执事老周单手扳紧船舵,正驾驶着那艘三十余丈的太初旧巡海舟,借着翻涌的黑烟掩护全速猛冲。
甲板上,高升按着丈二战枪立于船头,赵横与石平分立两侧,五百名先锋营甲士伏低身形,彼此气血早已悄然勾连。
更远处的东侧云层中,姜道墟与厉率领两百名真域突击队敛去全身灵光,紧咬着天城东翼的巡逻航道潜行跟进。
穿过最后一层浓密火云,头顶两千丈高空处,那座悬吊在天城腹底的五里钢铁船坞已近在咫尺。
十二道粗壮的青铜升降阵廊自船坞底部垂落,正不断亮起传送白光,将一船船六阶裂灵炮弹与高纯度灵髓源源不断地送往下方的镇界关。
船坞外围的环形铁壁上,三十六门六阶守港重炮昂首向外,四艘护港战舰与三千名黑甲精锐严阵以待。
“老周,撞上去!”
巡海舟船头,高升盯着前方百丈外的南口警戒光幕,低喝出声。
老周咬紧牙关,独臂将阵盘一推到底。三十丈旧巡海舟猛地撞破黑烟,船首两门灵火重炮同时轰鸣,两道赤红火柱结结实实地砸在卸军港南口的警戒光幕上!
光幕剧烈晃动。
不等船身靠稳,高升已手持丈二战枪悍然跃出船首:
“听竹先锋营,随我砸开港门!”
一座两百二十丈方圆的玄黄同泽真域在高升脚下铺开。
赵横拔出四品破罡法刀,石平顶起刻满无岁墟亡者名字的暗银重盾,五百名听竹精锐气血合一,直接撞碎南口外侧的拦船铁栅,杀上了一号栈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卸军港。
港口中央的调度高台上,正在督运军资的主神空间神府后期宿将卡斯猛然转头。
这位身高九尺、手提六阶碎星重锤的巨汉将神识扫过南口,看清冲出黑烟的只有一艘三十丈巡海舟、五百名甲士,领头的还只是一名真域中期的统领时,顿时狞笑一声:
“哪来的偏师,也敢来啃本座的军港?”
卡斯抓起碎星重锤往前一挥,声如闷雷:
“左右两营两千甲士全部压上去,配合两艘护港舰把这五百人剁碎!传令东侧巡逻分舰队包抄过来,连人带船一个不留!”
军令一下,原本拱卫港口中枢的两千主神重步与两艘护港战舰立刻脱离本阵,朝着南口一号栈桥扑去。
一号栈桥上,高升借着五百将士汇聚的同泽真域之力,一枪挑穿一名主神真域初期校尉的咽喉,双足钉死在栈桥铁板上。
任凭前方数倍于己的敌军猛扑,五百人的玄黄战阵如礁石般寸步不退。
“统领,东面有两艘敌舰包抄过来了!”石平用重盾硬生生扛住一发近防炮,虎口崩裂渗血,大吼提醒。
“不用管东面,死钉在这儿!”高升一枪砸碎一名黑甲兵的胸甲,抹去脸上的血水,“把中枢的狗全引出来!”
几乎在同一刻,东侧云层外,两艘主神巡逻战舰刚要加速切入栈桥侧翼。
一道孤高的银白剑光与一片森冷的幽冥黑雾,自云海深处横截而出。
姜道墟一袭白衣,手执古剑凌空劈落,百丈太虚剑域直接将领头那艘巡逻战舰的护盾连同主桅一剑斩断。
厉则黑袍翻卷,冥狱真域化作数十条漆黑锁链,将第二艘战舰的推进灵炉死死缠住。
两人身后,两百名太初精锐结阵跃上甲板,将东侧回援之敌彻底钉死在三里之外。
南口酣战,东翼断援。
短短十余息间,卸军港外围八成的机动兵力尽数被牵扯到了外侧栈桥。
而在港口上方百丈的扭曲气流中,一直隐身潜伏的季夜静静俯瞰着下方。
直到中央调度高台与十二道升降阵廊四周只剩下卡斯与八百亲卫的刹那,季夜一步迈出虚空,直接悬立于整座卸军港的正中心!
“季夜?!”
高台上的卡斯猛然抬头,瞳孔骤缩:“你竟敢孤身闯我中枢?开启锁空大阵,三十六门守港重炮转火向内!”
高台四周的锁空阵柱瞬间亮起刺目白光。
然而季夜连看都未看那些阵柱一眼,左手对着身前虚空重重一拂:
“神府天门,开!”
一声震彻云霄的轰鸣压过了整座港口的警报。
在季夜身后,一道宽达三百丈、高达百丈的恢弘天门硬生生撑爆了刚刚成型的锁空光幕。
天门之内,五十里苍莽山河赫然显露。
两千丈高的墨玉神岳之下,三座百炼母炉地火冲天,两艘早已将灵火充能至极限的六十丈赤铜主力新舰正并排悬停于天门出口。
“放!”
天门内,周衡与李苟同时挥下令旗。
二十四门五阶极品灵火重炮自天门内贴脸齐射。
二十四道粗如水缸的赤金火柱轰然倾泻,不过一息,便将调度高台四周的十二根锁空阵柱与两艘留守护港舰炸成漫天碎铁。
紧接着,顾清漪一袭月白道袍踏空而出,两百丈静水真域化作漫天冰刃,将高台外围炸散的黑甲亲卫成片收割。
拓跋枭与萧天一左一右跃出天门,崩山真域与毕方焚天域同时砸入敌阵,四千五百名听竹铁军自天门中席卷而出,瞬间淹没整座卸军港中枢。
“神府藏军?!”
卡斯看着眨眼间崩溃的港口中枢,浑身神府后期的狂暴气血轰然炸开:
“初入神府,也敢在老子面前托大!老子先砸碎你的脑袋!”
卡斯双臂肌肉暴涨,背后一座方圆十五里的暗红神府世界悍然撑开。
那是他苦修两百年的神府后期界域,熔铁烘炉。
十五里神府内铁汁沸腾、烈焰滔天,卡斯双手高举六阶碎星重锤,挟着十五里熔铁神府的倾天重压,朝着半空中的季夜当头砸落。
这一锤之威,足以将寻常神府中期修士连人带神府砸成肉泥。
面对这霸烈的一击,季夜神色平静,右手握住腰间黑鞘长剑的剑柄。
在他身后,那座纵横五十里的劫灭神府轰然前压。
两千丈墨玉群山与百丈太阴大川同时震动,天心处那枚九品劫生莲核旋转如轮,五十里真实山河的浩瀚伟力,顺着神府天门尽数灌入季夜掌中那柄三尺长剑之内。
神府初期对神府后期。
“古帝九剑,诸仙劫。”
剑出黑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剑罡迎着碎星重锤正面斩上。
金铁交击的爆响震得整座五里钢铁船坞剧烈下沉了三尺。
卡斯脸上的狞色瞬间僵住。
他只觉锤头上撞来的根本不是一道剑气,而是整整五十里大地山川的万钧重压。
咔嚓一声脆响,卡斯虎口彻底炸裂,鲜血迸溅,身后那座十五里熔铁烘炉神府竟被这一剑正面劈开一道五里长的豁口,漫天铁汁倒卷溃散。
卡斯脸色惨白,再不敢有半分恋战,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退,企图逃入天城上层的装甲通道。
“来都来了,不必走了。”
季夜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天图与光阴天图同时亮至极致,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接切入卡斯崩裂的神府缺口之中,第二剑横掠而出:
“惊鸿绝!”
一线快到超越神识捕捉极限的暗金剑光一闪而逝。
卡斯刚举起碎星重锤护在胸前,握锤的整条右臂便连同半截锤柄齐根飞起。
剑光余势不减,顺着他的胸膛横向划过,将其体内那枚神府后期的烘炉核心当场剖成两半!
卡斯凄厉惨叫,护体十五里神府轰然崩碎。
季夜欺身而上,手中黑鞘长剑向前一送,剑锋自卡斯咽喉贯入、后颈透出,带着这位神府后期大将庞大的身躯倒飞十余丈,将其死死钉在调度高台中央的玄铁旗杆之上!
剑气一震,上方迎风招展的主神黑金大旗应声断折,坠入火海。
主将授首,港内残存的千余名主神守军彻底胆寒,被拓跋枭、萧天与会合杀入的高升所部三面合围,不过一炷香工夫便被斩杀殆尽。
“快!截断升降阵廊,接管重炮!”
不等上层天城反应过来,周衡已带着数十名阵殿阵师冲上调度高台,一剑斩断通往天城上层的合金吊桥,随即打出上百道太初控阵符文,将十二道通往地面镇界关的升降阵廊彻底锁死。
顾清漪与高升则指挥甲士推动港口外围那三十六门完好无损的六阶守港重炮,强行拆除底座限位,将三十六根炮管尽数调转向下,死死对准了下方两千丈处镇界关的后背咽喉。
李苟满头大汗地将三座母炉的输能导管接上港口主炮台,扯着嗓子大喊:“道子!三十六门六阶重炮全部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高台最高处,浑身浴血的高升一脚踢开折断的主神旗杆,将一面染满鲜血的青色听竹战旗,狠狠插进了卸军港城头的钢铁基座之中。
猎猎风声里,第一面太初听竹大旗,在百里战争天城的肚皮底下迎风展开。
季夜拔出染血的长剑,低头俯瞰着下方火光冲天的镇界关,左手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传讯魏渊,玄寂。卸军港已下,三军合围,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