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雷不鸣拦下了齐医生,一双眼睛似烈火一般,紧紧盯着他。
齐医生笑道:“我明明说了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就非要找死吗?”
“我也说了,我一定会杀了你。”雷不鸣的语气冰冷。
齐医生用力鼓起掌:“我欣赏你的勇气。”他偏过头,朝走廊尽头的黑暗道:“就让我们先交交手吧,我不会抢你们的收治名额。”
童医生和毛护士从暗处走了出来,两人站到一旁,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们。
住院大楼楼顶,凌霄抱着两大包复印好的新闻报道和死亡证明,站在呼啸的夜风里。看着楼下的热闹,她的唇角微扬:“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喂,喂喂。”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经手中那个巨大的喇叭传开,响彻了整片院区。
顾行远刚带着那四人冲出住院楼,闻声不禁抬起头,树上的牧心也朝楼顶望去,两道充满怨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得也太晚了!”
凌霄抱歉地笑笑:“东西太重了,爬上来费了点劲儿。”
牧心几乎喊破了嗓子:“所以为什么非要在晚上干这么危险的事!”
“齐医生不是说了吗?总要地位对等,才有对话的资格。”凌霄耸耸肩,“他们白天露不出这副恶鬼模样,看上去也不能对病人们动手,咱们总得公平一些。”
“这招真的有用吗?”雷不鸣跃上了天台,气息尚未平稳,“院长可是一心想着报仇,才慢慢恢复了记忆,其他人会有这么深的怨念吗?”
“总得试试吧。”凌霄答得干脆,“你已经搞定齐医生他们了?看来你的能力又提升了啊?”
雷不鸣面无表情:“当然杀不死,甩掉了而已。”
“厉害啊。”凌霄称赞了一句,“不如请你去帮帮顾行远吧,他似乎不太擅长应对女士呢。”雷朝楼下看了一眼,转身赶去支援。
凌霄重新举起喇叭:“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她从脚边的复印件里抽出一张,大声朗读:“疑似产后抑郁?新手妈妈从医院楼顶坠亡,家属控诉‘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院区里的病人陆续停下脚步,茫然地寻找声音的来处。
凌霄继续往下念:“疲劳驾驶惹的祸?轿车司机突然偏离路线,一家三口不幸遇难……”
越来越多的死讯被她读了出来,那些耳熟的名字与细节,让病人们面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恐。一个荒诞的念头隐隐升起,却没有人敢说出口。
树下的电锯声停了,江医生仰头望着楼顶,脸上第一次在夜晚显出担忧与期待交织的神色。邱医生和赵医生也停下了追击,眉头紧皱。
“我们是不是得赶紧阻止她?”赵医生问。
“来不及了。”邱医生看着那些神色惊恐的病人,目光又转向楼顶,“看上去,她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报道实在太多,凌霄没有再逐条念下去。她举起手中的纸张:“相信大家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刚好,我在医院的死亡证明档案里也看到了好些熟悉的名字。我是个热心肠,已经帮大家打印出来了,既然有怀疑的话,不如大家就自己好好看看吧。”
她抱起那一叠叠新闻报道和死亡证明,往楼下掷去。哗啦一声,纸页如雪花般飞散,在月光里飘荡而下,落到病人们的肩头、脚边。有人下意识接住一张,瞳孔在扫过标题时骤然收缩;有人在散落的纸页间翻找,看见自己的名字,连双手都颤抖起来。
“怎么?不敢相信吗?”凌霄的声音再次从高处传来,“不敢相信自己在好多年前就是个死人了?还是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病人们无措地望向她,她的嗓音里多了几分煽动性的蛊惑:“你们就这么乐意被人宰割吗?”
“你们真的不记得自己被杀过多少次了吗?被斧头砍穿心脏的时候,你们不疼吗?”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那一下被利器贯穿的剧痛仿佛还在,明明没有伤口,他却像当时一样喘不过气来。
“那把电锯切割你们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身首分离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难熬到一心只想求个速死?”一个老太太发出哀鸣,全身都不自觉地绷紧,恐惧让她连连摇头,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脑海里隐隐浮起的画面。
凌霄的话语如同海妖的歌声,牵动着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痛楚:“让我们好好想想,这些报道、死亡证明,无一不在说明,你们早已是死人了。为什么连死了,你们都还要继续被这些恶鬼医生折磨?为什么他们痛恨你们至此,到死都不愿意放过你们?”
“被电锯宰割,被斧头砍杀,被手术刀割破喉咙,被剪刀捅穿肚皮,这些痛觉你们不熟悉吗?还想继续感受吗?”
病人们痛苦地颤抖着,那些被反复虐杀后刻进骨髓里的痛楚,正在一点一点苏醒。手里的纸页被攥得变了形,有人喃喃念着上面的死讯,声音越来越低,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想起来了!”一个年轻人突然跪倒在地,紧紧捏着一篇新闻报道,“是他!是江敛害死了我!他化作厉鬼不停地追逐我,逼得我无路可逃,失足跌进了江里!”
他双眼通红地看向树下的江医生:“是你害了我!还把我拉进了这个鬼地方,无数次地屠杀我!”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愤怒的、惊讶的、难以置信的,越来越多的人想起生前的种种。
凌霄站在楼顶,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那些终于记起往事的人,唇边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指控、怨恨、仇视,病人们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医生们倾泻而去。
“是你杀了我!”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从人群里冲出,发疯般扑向赵医生。
赵医生反手一剪,刺进了她的胸膛。女人猛地僵住,瞪大的眼里还盛着怨毒与不甘,身体却已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