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没有深想,转向陆斩天问道:“陆前辈为何会沦落至此?”
“唉!”陆斩天长叹一声,“我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交情,夜孤城他们竟会暗算于我。我一时不察,中了暗算——说来惭愧,我甚至来不及反抗,等再次醒来,人已经在地牢里了。”
苏尘暗自鄙夷:亏你还是大城主。
“但他们贪图我的《天罡内劲》,倒是没取我性命。”陆斩天继续道,“无极城三大城主,各掌一门绝学,因此也分作三派。我的《天罡内劲》是三门中最强的,历代大城主都由我这一派出任。没想到夜孤城不甘屈居我下,竟伙同萧绝暗算了我。”
萧绝,便是三城主。
“那前辈又怎会出现在这里?”苏尘问。
陆斩天冷笑一声:“哼,无极城虽更安全,可那里毕竟也是我的地盘。我那一派势力不小,若一直将我关在城里,一旦走漏风声,无极城必将大乱——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而这里,谁又能猜到我会被关在这种地方?”
苏尘点头,算是认可。
“既然前辈已脱困,那我们就此别过。晚辈不耽误前辈的大计了。”他拱了拱手。
“哎,小友这就要走了?你真不再考虑考虑做我弟子?”
苏尘摇头。这时地上的魏三开口了:“少侠,少侠,还有我!您看,既然您不想蹚这趟浑水,不如就把我放了吧。不然会得罪夜城主他们的。”
两人这才记起地上还有一人。听他这么一说,陆斩天眉头本能一皱。
“对了,还有你。”苏尘道,“差点把你忘了。”
“对对对,少侠,现在也确认了我是无极城的人,该放我走了吧?”魏三一脸谄媚。
“小友……”陆斩天刚要开口,被苏尘抬手拦住。
“前辈莫急。”苏尘看向魏三,“你说得没错,你的确是无极城的人……”
魏三面露喜色。
苏尘话锋一转:“但——这就更留不得你了。”
“啊?”魏三笑容一僵。
“你想啊,我坏了他们的大事,怎么还能留你回去通风报信?”
“不,不是这样的,少侠,您前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呀!”魏三急了,“少侠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要是杀了我,会……会有麻烦的——”
话未说完,苏尘曲指一弹,魏三便没了声息。
一旁的陆斩天眉毛一跳。
这是什么指法?他都没看清苏尘是如何出手的。他换位想了想——若是全盛时期的自己,能不能挡住这古怪的指法?
得出的结论是:难。
不过苏尘这般杀伐果断的性子,他倒是越看越满意。
“陈小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做我弟子的事?我答应你,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保证倾囊相授。等我百年之后,无极城就是你的——哎哎!”
话没说完,苏尘已不想再纠缠,微微一拱手:“再会了,前辈。”
说罢,身形一闪,从密道消失。
“哎哎——陈小友,你先等等,老夫话还没说完呢!”
陆斩天一路追出来,可他内力全无,又怎么跟得上苏尘?等他到了外面,苏尘早已不见踪影。
“唉!”他叹了口气,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整个黑石堂,外面几乎躺满了人。
陆斩天作为老江湖,还不至于被这小场面吓住。他上前查看伤势,越看越疑惑。
——他使的到底是何种武学?为何丝毫看不出根脚?
好厉害!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有的人浑身上下就一个小洞,有的人完好无损,内里却骨骼尽断、五脏俱损。
怪不得他看不上自己,原来他本身就身怀绝技。看他这般年轻,估摸已是某位高人的弟子了吧。
陆斩天摇摇头,不再想苏尘的事。低头看看身上挂着的铁链,喃喃自语:“先解决这些东西吧。然后……”
他眼神一眯。
——你们,都给老夫等着!
……
苏尘来到藏人的巨石前,运转内力,缓缓移开巨石。
里面的人全都紧张地望着外面,待看清是苏尘,才松了口气。
“恩公,事情办完了?”
苏尘之前跟他们说,还有事要办,让他们稍等片刻。
他点点头:“走吧,下山。”
等苏尘再次回到清风镇,天际已开始泛白。
上山容易下山难——一大群孕妇,又是漆黑的夜晚,自然走不快。苏尘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熬了个通宵。
不过他精神尚可。一是这具身体正值年轻,二是内功深厚的缘故。
现场哭成一团。三年了,清风镇上被掳上山的人,活下来的已经很少很少。没找到家人的在哭,家人幸存的也在哭,白发苍苍的老人也在哭。乱成一团。
苏尘看得心里也不好受,默默走到角落,尽量不去看。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的情绪才慢慢平息。
这时苏尘才走上前,告诉他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这清风镇,你们不能待了。”
黑石堂虽灭,但事情并未结束。背后的无极城为防止事情泄露,很可能会来杀人灭口。尽管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内情,可那又如何?能做出用人血炼石这种事的人,还能指望他们良心发现?
苏尘不能护他们一辈子,只能让他们先逃。等无极城的事尘埃落定,他们就能真正安全。
众人愣了一下。那位姓周的老人上前一步:“我们省得。这清风镇我们也不敢再待了,等下就走。这次真是多亏少侠相救。”
说着,老人缓缓跪倒。后面的人也纷纷跪下。
“不知恩人可否告知名讳?我们好为恩人立长生牌,世代祈福。”
这是他们如今唯一能报答苏尘的了。
苏尘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人还活着就立牌,他怎么都觉得不太好。
“你们快些离去吧。”
他最后叮嘱一声,随即吹响口哨。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骏马从街道飞快奔出。路过苏尘面前时并未停顿,苏尘一个翻身,稳稳骑了上去。
骏马打了个响鼻,表情很是骄傲——仿佛在说: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配骑我。
苏尘走了。
剩下的人收拾了一番,也开始上路。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们已经没剩下什么了。
接下来,他们只能像流民一样四处流窜,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再慢慢发展。当然,也有可能死在路上。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这样的现象,在这世道里,其实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