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帐中的苏尘刚从沈清澜那番话里缓过神来。
面对沈清澜的质问,苏尘讪讪地开口:“我已经将此事传信给大伯了,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便择日成亲。”
沈清澜这才罢休:“你最好如此。”
她转身对柳如意两人说道:
“事实就是如此。为了沁雪的终身大事,我不得不留在这里,免得某些人又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说这话时,她目光还往苏尘那边瞟了一眼。
苏尘这家伙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将她的宝贝徒儿吃干抹净了,看时间还是当初在漱月剑宗的时候——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主要是她也实在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慕沁雪竟会在没成婚之前做出这等事来。她还是对慕沁雪太信任了!
事如今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既然如此,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慕沁雪坐实这个正妻之名。为此,她得留在这里督促苏尘。
沈清澜转过身,看着柳如意两人道:“你们就先回去吧。”
见状,柳如意和叶苍蓉再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被说服的迹象。
叶苍蓉率先点了点头,和柳如意一起向苏尘微微一拜:“那宗主就麻烦苏盟主了。”
苏尘无奈摇头。
说实话,他并不想让沈清澜留下来。
这位漱月剑宗宗主身份超然,整个惊涛盟没人管得了她,偏偏武功还高得离谱,想管也管不住。
按理说这样的存在该是个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可她那个性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来。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拒绝——毕竟沈清澜是长辈。
只希望她别在慕沁雪她们面前拱火就好。
眼见沈清澜的目光扫了过来,苏尘立马收起脸上的为难,换上一副惊喜的表情:
“什么麻不麻烦的!师尊能留下来照顾沁雪,我……求之不得呢!”
话说到“求之不得”时,他到底还是卡了一下。
沈清澜没听出什么不对,对苏尘的态度很满意。
而且这还是苏尘头一回喊她“师尊”。
武林盟主的师尊——想想还真挺威风的。
虽说慕沁雪和苏尘还没成婚,现在就改口叫师尊有些急了些。
但她也没有计较,很受用地享受了这一声尊称,然后故作长辈姿态朝苏尘点了点头。
但这股得意劲儿没撑过三息。
她一转头就破了功,看向柳如意两人,得意的眨了眨眼:
“既然如此,我去陪沁雪了,就不送你们了,慢走啊两位。”
说完便自顾自朝门口跑了出去。
好像她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宗主……”柳如意在她身后抬了抬手,显然还有事要交代,可沈清澜两下便已跑没影了。
她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在心里安慰自己:罢了,跟她说估计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跟沁雪说……
沈清澜走了,二人也不便久留,朝苏尘拱了拱手,便离去了。
其实她们急着走,不光是因为担心青州动荡。
各大势力一个个归心似箭,说到底是为了早点回去处置这次战争留下的战利品。
苍州本地的门派还好,青州过来支援的,哪个不想早点把东西攥进自己手里?
东西只有真正落袋,才算是自己的。
只是这种理由不好摆到台面上说,便都找了别的借口匆匆告辞。
不过这对苏尘来说也是好事。
送走这些人后,日子倒是清闲了下来。
江湖依旧动荡,各处大事小情不断,但显然波及不到有他坐镇的惊涛盟了。
底下人自己能处理的事就自己处理,实在拿不准的,才写成报告递上来让他过目。
苏尘坐在后院的石亭里,翻着手里那几张纸。
不远处,是慕沁雪在喝安胎的药,舞倾城和袁小娘在一旁伺候着的画面。
苏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滋味来。
也难怪世间这么多人,热衷于权力。
时间推移,惊涛盟演武场上。
苏尘坐在场边的石阶上,桌上摊着一卷册子,目光却落在场中那群年轻人身上。
场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轰的一声,一道人影从墙头翻了下来,双脚落地时踩出两个浅浅的坑,扬起一圈尘土。
人倒是站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
仔细一看,那人两条小腿上各绑着一块黑沉沉的东西,加起来足有近百斤。
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小跑到苏尘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师傅!”
苏尘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落地没晃。”
这人正是当年的混混小黑——如今叫墨辞了,但苏尘叫惯了,他也听惯了。
当初在靖海城救了苏伯父伯母,机缘巧合被苏尘收下当了弟子。
既然收了,苏尘自然得负责。
当初苏尘问他,你觉得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小黑挠了挠头,回答得倒也干脆:命。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答案虽俗,却实在。
他当年做混混走歧路,说到底也是为了活下去。
于是苏尘传了他《电光神行步》。这门轻功不重杀伐,只求保命——真遇上打不过的,跑得快就是最大的本事。
小黑没辜负这次机遇。
《电光神行步》看着轻巧,练起来却苦得很。
为了让双腿能承受真气瞬间灌入,还要在穴位肌理间细微游走,先得狠狠锤炼腿部肌肉。
那阵子他每天绑着铁块在演武场上蹦跳、爬坡、跑圈,腿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第二天咬着牙继续练。
如今能负重百斤健步如飞,算是初窥门径了。
“不错,继续。”苏尘简短地鼓励了一句。
小黑咧嘴一笑,也不多话,转身又沿着演武场边缘跑了起来。
苏尘目光移向演武场另一头。
那里站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正原地不动地挥着手掌。
他面前空气微微扭曲,热浪翻涌,却迟迟不见火光。
少年咬着牙,一掌接一掌地劈,动作倒是标准,就是缺了点什么。
苏尘摇了摇头,起身走过去,随手一挥——一道赤红烈焰凭空划破虚空,擦着少年面前掠过,热浪扑面,然后缓缓消散在空中。
少年被吓了一跳,连退数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卫瑾。”苏尘看着他,“你练《火焰刀》,怕火?”
卫瑾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少年正是苏尘的二徒弟卫瑾。
跟小黑孤苦无依不同,他自幼有父亲沧海铁掌卫沧岳庇护,没尝过生死存亡的滋味。
也正因为如此,他格外崇尚强大的力量——年轻人热血上头,就想学最猛最烈的功夫。
于是苏尘把《火焰刀》传给了他。
“《火焰刀》的根本,是以意驭火,以气化焰。”
苏尘抬手,掌心又凝出一道火光,在他指间流转如活物,
“你怕它,它就只是火。你不怕它,它才是刀。刀是握在手里的东西,哪有握刀的人怕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