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在办公楼门口守株待兔,远远就看见夏油杰背着书包往另一边的楼梯口走。
他立刻上去,伸手就按住夏油杰的肩膀,像怨妇一样在背后发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夏油杰被吓得一缩,转头看见五条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下意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无奈解释。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可不好意思打扰你的清梦啊。再说,就是请个假而已,我是咒术师,又不是三岁小孩,没必要非得班主任陪同吧?”
五条悟实事求是道:“你没喊我,导致错过了原定时间。要是五分钟内没处理完请假手续,伊地知估计得闯五个红灯才能载我们赶到任务地点。我跟你去,效率高。”
夏油杰愣了愣,想起那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永远顶着黑眼圈的辅助监督伊地知,心里忍不住诧异。
他一直觉得,像五条悟这样性格跳脱的人,身边该是和他臭味相投的伙伴,没想到接触最多的监督居然是沉稳到刻板的伊地知,这组合实在反差太大。
没等他多想,五条悟已经拎住了他的衣领,像提小猫一样把人往办公室方向带。“别磨蹭,快点。”
夏油杰双脚离地,只能被迫跟着走,嘴里嘀咕:“我自己会走,别拎着我,很没面子的……”
办公室里的文化课老师有几位是辅助监督,剩下的都是普通人。
得知夏油杰要短期请假执行咒术任务,老师们都表现得十分通情达理——毕竟咒术师对文化课要求本就不高,大多学生都是及格线低空掠过,请假这种事向来流程简单。
可夏油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师们虽然和平时一样和蔼,说话也客客气气,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后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闪躲,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
他敏锐地察觉到,让整个办公室气氛紧绷、人人战战兢兢的根源,正是他身后的五条悟。
夏油杰回头看去,只见五条悟也没有张牙舞爪的样子,反而,整个人没骨头一样,松垮垮地靠在门框上。
一米九的身高让头发都快碰到门框顶,正无聊地侧头玩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时不时抬眼瞥手表的动作,明晃晃地向里面的人传递“赶时间”。
他没进屋,就那样堵在门口,一些原本想进来交材料的老师见状,都悄悄转了方向,溜去厕所避难了。
夏油杰有点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这个半夜爬窗、睡学生宿舍、幼稚到不行的人,到底哪里来的压迫感?
五条悟自始至终没关注过办公室里的事,却精准捕捉到了夏油杰投来的视线。
他抬眼,对着夏油杰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只有一分钟咯。”
看,催人也是这么漫不经心。
夏油杰无奈,赶紧和颜悦色地跟老师们道别,转身走到五条悟面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挡道了,快走。”
事到如今,他对这位班主任可提不起来半分尊重和敬畏——基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身边的夜蛾校长、家入小姐和同学都这样和五条悟说话,反正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反而,自己说敬语会被五条悟吐槽像书呆子,老古董。
那还不如随心所欲来得自在。
五条悟挑了挑眉,隐隐感觉他的这位学生似乎胳膊肘往外拐,有帮那群老师“报仇”的意味。
他吹了声口哨:“还挺酷。”
话音刚落,接着故技重施,再次拎住夏油杰的衣领,不等对方反应,发动术式瞬移。
下一秒,两人就出现在办公楼外的停车场,落在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旁。
伊地知正坐在驾驶座上核对路线,见两人突然出现,吓得手一抖,笔差点掉在方向盘上。
他连忙推了推眼镜,恭敬地开口:“五条先生,夏油同学,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伊地知确实接近凌晨,才接到五条的通知。他对这位素来乱来的上级给的安排向来全盘接受,但看见现在的夏油杰,还是忍不住多瞥了几眼。
五条悟松开手,拍了拍夏油杰的后背,语气轻快:“看吧,我跟来多省时间。”
分明是站在后面威胁吧?!
夏油杰理顺被拎得发皱的衣领,瞪了他一眼,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五条悟刚要跟着坐下,就见夏油杰双手在脑后一垫,顺势那么一躺,后排就让他一条人占满了座。
五条悟:……
五条悟才不吃他这一招,作势就要一屁股坐下,吓得夏油杰赶紧挡住那岌岌可危要到脸上的屁股。
“你干嘛?!”夏油杰是真没想到他都这样了,五条悟还是坚持要坐。
“占满后座还不让人坐?”五条悟挑眉,屁股悬在半空故意晃了晃,语气欠揍,“这是公务用车,不是你的专属沙发,小气鬼。”
不是,副驾驶那么大一块地方您老是嫌不宽敞吗?
而且哪个学生想和班主任坐一排。
还是那么轻浮自来熟没边界感的人。
夏油杰最后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小半块位置,咬牙切齿:“坐就坐,别往我这边挤!”
五条悟得逞似的笑了声,又得瑟地坐下,长腿随意伸开,几乎要碰到夏油杰的膝盖。
本来就不富裕的空间就这么拥挤起来。
他还故意往夏油杰那边歪了歪,肩膀蹭到对方的胳膊:“挤挤更暖和,反正路途又不远。”
“谁要跟你挤!”夏油杰往窗边缩了缩,拉开距离,顺手把背包抱在怀里当屏障,心里把这位幼稚班主任吐槽了八百遍。
伊地知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的动静,假装专心看路线,实则大气都不敢喘。
他早就习惯了五条悟的随性作风,只是每次看到这位最强咒术师对着学生耍无赖,还是忍不住暗自感慨——也就夏油同学敢这么跟五条先生对着干了。
车子平稳启动,伊地知专心开车,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五条悟玩了会儿手指,觉得无聊,侧头看向夏油杰,后者正望着窗外发呆,黑色长发盘为一颗十分饱满的丸子头,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颤动。
“在想什么?”五条悟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夏油杰回头,对上他露在眼罩外的半只蓝眼,这次不客气的呛了回去:“没什么,就是在想补觉,结果被某个家伙打扰的事。”
“为什么想着剪这种发型?”
“……喂喂,话题不要跳的那么刻意好吗?”
“所以为什么啊?”
“男生留长发也不是稀奇事吧,五条老师没见过吗,不会吧?”
“主要还有一撮怪刘海,打耳钉,穿阔腿裤……我很好奇,你在国中时,是不是不良少年啊?”
夏油杰:…………拒绝不良少年刻板印象。
三言两语把别人划为不良,也就五条悟能做到别人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的话。
本来他应该立刻停止这段对话,但夏油杰怎么会忍,也开始了人身攻击。
“那为什么五条老师总戴着眼罩,弄这么一个像炸开的蒲公英的造型。而且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么看见手机上的内容的?”
五条悟:…………
夏油杰一句话成了话题终结者。
车内又安静下来。
在驾驶位目睹并听到一切的伊地知则是很震惊,就算是他,也少见能这么直接和五条悟对呛的学生。
不会在车上打起来吧……伊地知害怕地想,擦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真打起来他一个小小的辅助监督可阻止不了什么。
估计只能躲在路边,颤颤巍巍地打给夜蛾校长电话让他来处理,然后因为告状被五条先生找麻烦。
五条悟又沉默了足足几十秒,忽然笑了一声,一把揽过旁边人的肩膀,一副‘你小子可以呀’的表情说道。
“夏油杰,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