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说完就后悔了。
他看着夏油杰骤然睁大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别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哈哈。
“老师在意自己的学生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你还失忆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麻烦的还是我。”
这话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哪有老师在意学生，会凌晨五点爬人窗户，会特意凑没人的时间跑来扯些有的没的，会因为对方失落就笨拙地安慰，甚至脱口说出那样的话。
夏油杰愣了一会才回神，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比如“在意我什么”，比如“我们以前的关系很好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着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无奈吐槽道：“五条老师，安慰人就好好安慰，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啊，也太轻浮了吧。”
或者说，这幕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戏码太明显了。
“哪有哪有。”五条悟摆摆手，如果现在坐的是轮滑椅，他估计会转个圈。
接着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话说你宿舍这椅子坐着真不舒服，还没我办公室的沙发软。对了，你平时除了听老古董随身听，还喜欢做什么？”
夏油杰见他刻意岔开话题，也没再追问，顺着话头答：“偶尔会看些咒术理论的书，或者练习咒灵操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从咒术典籍聊到学校的课程安排，又扯到学生之间糗事，刚才那点尴尬渐渐消散，倒像是寻常师生闲聊般自然。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泛光，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六点。
五条悟原本还精神抖擞地吐槽着食堂的早餐，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脑袋一点一点的——昨晚就睡了一个小时，这会儿精神放松，困意瞬间涌了上来。
“喂，五条老师……”夏油杰刚想提醒他，就见五条悟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他的床上，没过几秒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睡得格外沉。
夏油杰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无奈扶额。
一米九的大高个挤在单人宿舍床上，手脚都伸不开，两条长腿还悬在床沿外，怎么看都透着股狼狈劲，偏那张脸睡得安安静静，没了平时的狡黠和张扬，勉强算得上乖。
“真没个老师样……”他低声吐槽着，还是起身拿过旁边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想给五条悟盖上。
可他刚一靠近，原本睡得沉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撩开了眼罩一角，那泛着淡蓝光泽的六眼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距离近得过分。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两人对视着，都没说话。
几秒后，五条悟松手，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都是困意：“要是……要走了，记得喊我……”
说完，眼睛一闭，头一歪，又睡了过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清醒只是错觉。
夏油杰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哭笑不得地低声吐槽：“你是没床睡吗？非要来我这儿挤……”
经他这么一闹腾，夏油杰彻底没了困意。
他搬过椅子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五条悟的睡颜。月光渐渐褪去，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银白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平时在学校里，五条悟总是被众人捧着，被称作“最强咒术师”，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存在。
可此刻，他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没心没肺，偶尔还会轻轻蹙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太顺心的梦。
夏油杰忽然觉得，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像个普通人，而非那个被神化的“五条悟”。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时候——明明那人半张脸都藏在眼罩下，靠在门口上，语气疏离冷淡，可自己却莫名红了脸。
想到这里，夏油杰猛地回过神，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尴尬，眼神也下意识地移开，不敢再看床上的人。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离七点还有半个小时。
明明还有时间，他却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怀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
实在熬不住这份煎熬，夏油杰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书包，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心里则在自我催眠：我这是让他多睡会儿……大不了之后赔罪就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才让他发烫的脸稍稍降温。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五条悟待在一起，果然从来都没法安生。
——
五条悟睡得并不沉，意识陷在一片柔软的暖光里，像是回到了学生时期的午后。
这梦太真了，他舍不得醒，可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微微起伏，眼罩滑到了额角。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自己熟悉的卧室，也不是高专的办公室。
愣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夏油杰的宿舍里。
视线扫过床边，空无一人。
五条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椅子上还残留着夏油杰身上淡淡的咒力气息，可主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悬在床沿的长腿，又想起睡前特意叮嘱的那句“要走了记得喊我”，一股无名火瞬间冒了上来。
“夏油杰——！”他对着空宿舍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恼火，“居然真的不喊我！胆子肥了啊！”
这一瞬间他有点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脑子里只有夏油杰上课不喊他起床的愤怒。
他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到床沿，胡乱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白发，踹开宿舍门就想去找人算账。
结果门刚打开，就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
加茂穿着校服，手里还拿着洗漱用品，显然是早起准备去洗漱的。
他抬头看见开门的是五条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牙刷都差点掉在地上。
班主任？大清早的？从夏油同学的宿舍里出来？
加茂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脑补出无数离谱的剧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五条悟也愣了一下，这才慢慢回神。
哦对，他现在是老师了。
随即恢复了惯常的随性模样，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加茂。”
他语气自然得仿佛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他。
加茂这才拉回思绪，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想着：可能是急着找夏油同学，没提前联系就过来了，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才小声回答：“五、五条老师早上好……”
“你看见夏油了吗？”五条悟探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那家伙居然自己先走了，没喊我。”
加茂摇摇头，老实回答：“没、没有看见，我刚从自己宿舍出来，还没碰到其他人。”
五条悟挑眉，瞥了眼加茂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也没怀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夏油杰算账，没心思多问，摆了摆手就往走廊尽头走，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
“等我找到他，看我怎么收拾他——”
语气听起来凶狠，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小孩子气的抱怨罢了。
加茂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那紧闭的宿舍门，为这个将要承受班主任之怒的家伙默默祈祷。
等等，什么叫夏油先走了没喊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原来不是刚到吗？！
加茂只能暗自庆幸，自己起得晚，不然要是真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师同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