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点,是五条悟在车上临时更改目的地。
出租车在名为函馆国际的酒店门口停下。
夏油杰下车愣在原地——这根本不是刚才五条悟刷手机时念叨的温泉旅馆。
五条悟早已走进前台,他才反应过来追上,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改了地方,就听见前台工作人员带着歉意的这番话。
大床房?!
夏油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五条悟。
他和五条悟早上是一起泡过温泉没错,但那是公共汤池,只是当时人少,只有他们俩而已,房间也是双人标间。
现在晚上要和班主任睡在一张床上,这让夏油杰怎么接受得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不过,夏油杰觉得,五条悟好歹是位家主肯定是不缺钱的,这家五星级酒店的房间算得上很不错,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嫌不方便,当即拒绝,转头带着他换家酒店——毕竟这人是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主。
结果,事与愿违,只见五条悟冲着前台一点头,语气爽快:“行,就这间。”
说着掏出信用卡和身份证件递了过去,全程没皱一下眉,仿佛那不是大床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标准间。
夏油杰站在旁边,脑子里全是问号:?
从前台拿了房卡,往电梯走的路上,夏油杰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跟上五条悟的脚步,“你怎么想的?我们俩睡一张床?”
五条悟捏着房卡在指尖转动,闻言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一脸“这有什么问题”的无辜表情。
“因为这是规矩啊?”
“这算哪门子的规定!”夏油杰瞬间提高了点音量,“咒监会什么时候规定过出差必须和同行人睡一张床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五条悟率先走进去,夏油杰随后按下按钮,楼层都跳了好几层,这人才慢悠悠摊开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咒术师执行公务期间,基本上都会选择入住可以报销的指定酒店。”
“你自己都说是基本了,这不强制吧?”
“对于我来说是强制的。”
此时电梯到达房间楼层,五条悟接着补充,“咒监会规定,我出差只能住他们指定名单里的酒店。”
不然第二天某些辅助监督准闻着味就来了,五条悟心想。
夏油杰沉默了,在思考五条悟究竟干了啥,连住的地方都要被控制。
怪不得早上要特意避开伊地知带他泡温泉呢……
五条悟转头看向夏油杰,嘴角翘起得逞的笑。
“你刚刚在车上不是还劝我遵守规则,别随心所欲来着,要是现在带你去别的酒店,就破坏规则了,我这人听得进去劝,不会辜负杰的一番劝诫的~”
夏油杰站在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一脸错愕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可不就是他刚才在车上一直念叨,让五条悟按规矩来,别违背咒监会的规定,尊重辅助监督和协作单位的安排吗?
现在五条悟确实是按规矩来了,选了咒监会指定的酒店,哪怕只剩一间大床房也没换,完美契合了他“守规矩”的要求。
夏油杰被自己的话噎得死死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瞪着五条悟,眼神里满是“你故意的吧”的控诉。
五条悟见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睡大床房也没什么不好,我保证不抢被子,怎么样够诚意吧!”
电梯门再次打开,五条悟拎着房卡率先走了出去,留下夏油杰一个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五条悟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本来就没打算接受咒监会这种近乎“监视”的安排,甚至在他劝诫前都打算找个温泉旅馆。
现在五条悟为了用他自己的话噎他,连和自己学生挤大床房都做得到。
夏油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跟上去——五条悟都不介意,睡就睡吧,总不能真的让老师去换酒店,显得他斤斤计较。
只是一想到今晚要和那个自大又任性的老师挤在一张床上,他就觉得头有点疼。
“什么表情啊你,感觉和我一个房间很委屈一样。”
五条悟走进房间,侧身就看见夏油杰苦闷着一张脸,顿时来了兴致,想逗逗他。
“你要真不愿意,可以自己去其它酒店的,比如大沼王子酒店就很不错,就是离这有点远。”
夏油杰沉吟片刻,才冒出一句“没带钱”,随后很有骨气地追加一句“也不会跟你借。”然后气鼓鼓地背着书包把自己扔到床上,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五条悟被夏油杰这可爱又别扭地回答笑弯了腰。
“再怎么闹脾气也不要不换外衣上床哦!”
“闭嘴吧你!”
五条悟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冲夏油杰摆了摆手:“那我就先洗澡了。”
说着就往浴室走,手刚搭在玻璃门上一推,脚步突然顿住。
浴室里的灯光透过玻璃漫出来,映得整面墙透亮——那根本不是磨砂玻璃,而是彻彻底底的全透明材质,从外面能把里面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哈?”
五条悟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思考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前台小姐临走时那眼神——合着是在同情这房间的布局?
夏油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立刻会意,指向门口:“我回避一下,你洗好了喊我。”
比起等五条悟开口赶他,还不如他先自觉走得好。
说完不等五条悟回应,抓起外套就关门走了。
夏油杰没目的地逛着,一会儿打量墙上挂着的风景油画,一会儿凑近看摆件的说明牌,连电梯旁的绿植盆栽都多看了两眼。
倒不是真的多感兴趣,只是想把脑子里那面透明玻璃的画面赶出去。
没逛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白毛笨蛋”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我洗好咯。”
夏油杰应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推开门的瞬间,受到了一点视觉冲击。
此刻,五条悟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角与后颈,抬眼时,宛如两捧浸在暖光里的蓝宝石眼睛,近在咫尺,熠熠生辉。
真的是物理上的冲击,五条悟平时在他面前都戴眼罩或者墨镜,偶尔会露出来一只眼睛,但绝对比不上此刻一对六眼盯着夏油杰看来得冲击大。
听到开门声,五条悟抬眼看,冲他笑笑:“回来得挺快嘛。”
“五条老师!”
“怎么了?”五条悟此时慢悠悠地擦着头发,语气很是无辜。
夏油杰猛地别过脸,“你赶紧先把衣服穿上!”
这不怪夏油杰反应大,浴室就在玄关处,面前的五条悟身上只裹着一条酒店提供的浴袍,尺寸明显偏小,露出一大片胸肌,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皮肤上,滑过肌理,看得人有些晃眼。
“洗完澡穿浴袍有什么不对吗?”五条是真没懂,疑惑地低头审视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再说都是男人,难道你害羞啦?”
“哎,不是……算了,随便吧。”夏油杰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
他转身往浴室走,刚抬手碰到门把手,就瞥见五条悟也到了房门口,冲他摆摆手:“我去楼下转一圈,你慢慢洗~”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裹着那件偏小的浴袍拉开了房门。
夏油杰盯着他的背影瞬间愣住。
这家伙怎么回事!浴袍都不换就出去?领口松垮垮的,一半的胸还露在外面,裹着这么短的浴袍在酒店闲逛,被当成变态抓起来怎么办?!
他下意识想喊住对方,但已经来不及了。
转念一想现在都深夜了,酒店走廊估计没什么人,应该不会出岔子,这才摇摇头转身进了浴室,顺手带上了门。
热水哗哗流下,冲刷着皮肤,之前的尴尬和局促也消散了不少。
夏油杰刻意加快了洗澡速度,裹着浴巾出来,他拿起手机想给五条悟打个电话,提醒他早点回来,别到处晃悠吓到别人。
结果拨号键刚按下去,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声音来自沙发上五条悟随手扔着的外套口袋。
夏油杰:“……”
他盯着沙发上的外套,嘴角抽搐。
合着这家伙不仅裹着浴袍出门,还忘了带手机?真是不省心的家伙!
夏油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夜景冷静了几秒,刚想怎么在占地2千平方米的酒店寻人,房间里的客房服务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狐疑地走过去接起,听筒里果然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杰!快来赎我!”
此刻,夏油杰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不会吧,真被当成变态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