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东京涩谷。
人潮从傍晚开始就没断过。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挤满了街道,南瓜灯挂在每家店铺门口,空气里飘着焦糖爆米花的甜腻味道。
五条悟和夏油杰穿着普通便服站在涩谷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中央——五条悟穿了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卫衣,夏油杰则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两人看起来跟街上那些出来玩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我们非得穿便服?”五条悟把墨镜往下压了压,从镜框上方看着人群。
“夜蛾说的,穿制服太显眼,如果有诅咒师就糟糕了。”夏油杰耐心重复了一遍出发前的话,“而且你不是自己说‘穿制服逛街太土了’吗?”
“是那个原因吗?看见本大爷那群杂碎动都不敢动好吧。”
夏油杰出声让他少臭屁。
“再说制服确实土啊。”五条悟理直气壮,“这也不代表我想穿便服巡逻。”
“你就当出来玩吧。”夏油杰拍拍他的肩。
“不是说来祓除咒灵的吗?”
“看见就处理呗。没情况就——”夏油杰顿了顿,对上五条悟那双从墨镜后面亮起来的眼睛,叹了口气,“玩。”
五条悟嘴角一弯:“这可是你说的。”
十分钟后,两个人停在一家巨大的万圣节主题甜品店门口。五条悟盯着橱窗里那个半人高的南瓜布丁,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杰,你看那个南瓜。”
“嗯?看见了。”
“万一里面藏着咒灵呢?”
“……那就是个布丁。”
“你怎么确定?你有六眼吗?”
夏油杰用“你认真的?”的表情看了他三秒,然后认命地推开店门。两个人站在甜品店的角落里,五条悟捧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南瓜布丁,挖了满满一勺塞进嘴里。
“好甜。”他含含糊糊地说,又挖了一勺。
夏油杰接过勺子尝了一口。布丁口感绵密,焦糖的微苦和南瓜的甜平衡得刚好。“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超好吃。”
“但确实太甜了。”
“那是你不懂。”五条悟已经把布丁挖掉了小半边,“这种甜度才叫甜品,你那舌头只能尝出苦味吧。”
“我平时喝咖啡的。”
“咖啡那种苦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总比你拿致死量的糖当饭吃强。”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一边吃一边拌嘴,没多久就把一个南瓜布丁挖得千疮百孔。
“所以,”五条悟舔着勺子,“巡逻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想什么呢,才刚开始。”夏油杰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时,五条悟忽然停下了脚步。
“杰,那边有个游戏厅。”
“干嘛。”
“去打街机。”
夏油杰看了一眼游戏厅门口闪烁的霓虹灯,又看了一眼五条悟那副已经迈不动腿的表情,强调道:“我们是来巡逻的——”
“打一局。就一局。”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打完就继续巡逻。”
“你上次说‘就一局’的时候打了两个小时。”
“这次真的就一局。”
夏油杰最后还是被他拽进了游戏厅。
五条悟一进门就直奔格斗游戏机台,投币的时候已经开始放狠话:“杰,今天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才的游戏天赋。老子的六眼不是白长的,每一帧画面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哦?”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你应该也看清楚自己待会儿是怎么输的了。”
“哈!口气不小——”
三分钟后。
屏幕上跳出大大的“YOU LOSE”,五条悟操控的角色被夏油杰的角色按在地上摩擦,血条清零,画面定格。
五条悟盯着屏幕,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不算!再来一局!我刚才没准备好!”
“行。”夏油杰又投了一枚币。
第二局,五条悟被连招打飞,角色撞在屏幕边缘,KO。
“再来!”
第三局,五条悟的角色试图放必杀技,结果因为按键时机不对被打断,反手一套带走。
“怎么回事!”五条悟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夏油杰的屏幕,“你怎么总赢我!”
“输了就是输了。”夏油杰平静地说,把游戏币收好,“要再来吗?”
“……不来了!”五条悟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墨镜都歪了,“这游戏有问题,手感太差了。”
夏油杰没理他,走到旁边的双人联机游戏机前,投了币:“这个来不来?合作闯关的,看着挺好玩的。”
五条悟犹豫了两秒,还是凑了过去:“这个总不会输了。”
两个人操控的角色出现在屏幕上——一个红色,一个蓝色。第一关很简单,两个人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第二关,屏幕上出现了一条连接两个角色的能量纽带,需要同步行动才能通过障碍。
屏幕上两个小人挤在一起,被障碍物撞得东倒西歪。五条悟盯着那条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的能量纽带,忽然冒出一句:
“我俩咋连一块了。”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不是双人游戏吗,连一块多正常。”
“像脐带兄弟一样,”五条悟撇嘴,“看着就膈应。”
夏油杰被他这个比喻弄得很无语。
接下来两人开始手忙脚乱。
“你往左!”
“你不是在右边吗?”
“我过去了!你跟上啊!”
“我被卡住了!你退回来!”
“夏油杰!你是不是有病,你有分离焦虑啊,跟那么近?”
“不那么近我俩都得死,你到底会不会玩?”
又过了两关,两个人卡在一个需要交替跳跃的机关前,屏幕上的两个小人再次失败后站在复活点位。
沉默了五秒后,五条悟开口了:
“你刚刚为什么不动?”
“不是应该你动吗?”
“怎么会是我动,”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指着屏幕,“你先动我再动才能过去啊,懂不懂配合啊,真的是。”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耐心说:“最开始不是我先动吗?你是蓝色那个你知道吗?”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手柄,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原地不动的蓝色小人,嘴巴张开又合上。
沉默。
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补了一刀:“记得了吗?”
“……知道了啦!”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赌气的成分,手指在按键上乱按了一通,“烦死了!”
“你不能觉得谁玩得好就觉得那个就是自己。”夏油杰不紧不慢地继续输出。
五条悟气笑了,转过头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说:“哟哟哟——我的天哪,这脸皮厚得,让导弹打脸上了还以为被蚊子叮了呢。”
“闭嘴,快跳!”虽然语气很急,但夏油杰还是笑了一下。
过了这个节点,两个人对视一眼,五条一挑眉,夏油杰别过头去继续操作,但肩膀都在抖。
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接下来玩啥?”
“嗯——”夏油杰看了眼时间,忽然脸色一变,“……悟。”
“嗯?”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巡逻。”
两个人面面相觑。五条悟把墨镜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应该没被夜蛾发现吧?”
话音刚落,五条悟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是“夜蛾正道”。
两个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夏油杰移开视线,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老师——”
“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你们在哪?”
“我们在巡逻啊,一直在巡逻——”
“那为什么涩谷商业街的辅助监督说,看见你们两个穿着便服在游戏厅里待了两个小时?”
五条悟捂住话筒,转头对夏油杰做口型:被发现了。夏油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老师,那个,我们其实是在检查游戏厅里有没有咒灵——”五条悟试图挣扎。
“咒灵?”夜蛾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那你告诉我,格斗游戏里那只‘咒灵’叫什么名字?是叫‘YOU LOSE’吗?”
五条悟:“…………”
夏油杰:“…………”
“明天早上7点,训练场。迟到的加跑二十圈。”夜蛾挂了电话。
五条悟把手机收起来,干笑了一声:“明天要早起呢。”
“嗯。”夏油杰面无表情,“都怪你非要打游戏。”
“你说什么?你不也玩得挺开心的!”
“那是因为你对游戏理解太差了,我看不下去,是指教懂吗?”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走。
涩谷的街道越来越拥挤。一个临时搭建的万圣节舞台上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个打扮成僵尸的舞者在台上蹦跳。
五条悟也不吵嘴了拉着夏油杰挤进人群前排,兴致勃勃地看表演。
“杰你看那个僵尸!”他指着台上一个妆容特别逼真的舞者,“那个黑眼圈画得好像你昨天熬夜改报告的样子!”
“哪里像?”夏油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黑眼圈有那么重?”
“杰一熬夜就像僵尸一样——”
夏油杰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把注意力放在周围。
某六眼则笑笑,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咒灵的气息,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在这个人流量下,一旦有咒灵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别光看表演,”夏油杰以为五条还在开小差,拍拍他的肩膀,“注意周围。”
“知道啦知道啦——”五条悟摆摆手,但扫视过就知道没事,眼睛就接着盯着台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女巫服装的小女孩从人群中跑出来,一头撞在夏油杰腿上。她看起来七八岁,戴着尖尖的巫师帽,手里攥着一根亮晶晶的塑料魔杖。
“对不起!”她仰起头,眼睛又大又亮,然后定定地看着夏油杰——准确地说,看着他笑起来的眼睛,“大哥哥!你是真的魔法师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不是哦,我是——”
“是!”五条悟在旁边抢答,“他是!”
五条悟此刻已经叉开腿蹲下来了:“是我们都会魔法哦。”
夏油杰瞪了他一眼。
“哇!”小女孩眼睛发光,“那你能帮我把爸爸变出来吗?我找不到他了!”
五条悟难得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你爸爸长什么样?我们帮你找。”
小女孩描述了一番:穿着黄色雨衣,戴着南瓜面具,手里拿着一个超大的棒棒糖。
五条悟站起来,扫了一圈,精准地定位到一个正在人群中慌张张望的男人——黄色雨衣,南瓜面具,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正在四处喊一个名字。
“那边。”他指了指方向。
夏油杰带着小女孩走过去。男人的南瓜面具已经推到了头顶,满脸焦急,看到小女孩的瞬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小梅!你去哪里了!”
“爸爸!这两个哥哥是魔法师!他们帮我找到你了!”
男人抬头看向两人,表情从焦急变成感激。“谢谢,谢谢,真的太感谢了,你们是这边的保安?”
“呃……其实差不多?”五条悟挠挠头比了个手势。
“万圣节注意安全。”夏油杰礼貌地笑了笑。
小女孩趴在爸爸肩上冲他们挥手:“魔法师哥哥拜拜!”
等那对父女走远了,五条悟才转头看向夏油杰:“刚才配合得不错嘛。”
“是比打游戏的时候强。”
“能不能别提那个了。”
五条悟顿了一下,等他们走远了才说:“她叫我魔法师哥哥耶。”
“叫你了吗?她叫的是我。”
“她明明先看的是我!”
夏油杰没空搭理这个厚脸皮,继续往前走。五条悟还是犯贱似的追上去:“杰!她叫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