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下午，咒术高专一年级的教室。
家入硝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着前排两个男生。
一个在认真整理抽屉。
一个正把腿翘在课桌上晃悠。
“所以，”她忽然开口，“今晚是平安夜，你们知道吧？”
五条悟从墨镜后面抬起眼皮：“那又怎样？任务照常，咒灵又不过节。”
夏油杰从抽屉里取出两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盒子，转过身来：“是有交换礼物的习俗的。悟，你没准备吗？”
五条悟的腿停止了晃动。
他盯着夏油杰手里那两个扎着丝带的盒子，又看看硝子从包里拿出的两个小袋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墨镜慢慢滑下鼻梁，苍蓝色的眼睛里显现出了接近于懵的情绪。
“……礼物？”
“对，礼物。”硝子拆开巧克力，自己先吃了一块，“互相送点东西，表达祝福。尤其是朋友之间。”
五条悟沉默了三秒，忽然拉开自己的抽屉，埋头翻找。
课本、咒具、游戏机、糖果包装纸……
“我好像没什么可送的。”
硝子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悟，”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忍俊不禁的温和，“理论上也不是不行，但……”
“但平安夜送礼物是希望对方平安。”
硝子接过话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如果收了礼物却不回礼，那祝福就会反噬哦。听说不回礼的人，第二天出门一定会摔跤，任务也会遇到意外。”
夏油杰立刻配合地点头，表情凝重：“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到术式运转，上周我就读到过相关的民间记载……”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诅咒？”
“因为你是五条悟啊。”硝子耸肩，“‘怎么会去研究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诅咒呢？”
五条悟又开始掏抽屉。
最后他从最深处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苹果，表皮甚至有点皱。
“这个行吗？”他把苹果放在桌上，“昨天食堂发的，我没吃。”
硝子闪电般伸手拿过苹果，夏油杰默契地递上小刀。
三十秒后，苹果被均匀地分成三份——虽然送礼者本人只分到了最小的一块。
“这么小的苹果算什么回礼，五条你明天肯定要被诅咒啦！”硝子咬着苹果含糊地说，把一袋巧克力放在五条悟桌上。
夏油杰也将其中一个礼盒推给他。
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针脚看得出是手工的，不算特别精致，但很厚实。
五条悟捏着那块小苹果，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份礼物，罕见地停顿了片刻。
“……这算什么？”
“回礼啊。”夏油杰微笑道，“平安夜的规矩不能坏。”
五条悟其实只是想说他们这样显得自己的苹果很寒酸，于是拆开巧克力塞进嘴里，又抖开围巾看了两眼，最后含糊地“哦”了一声。
但硝子注意到，他把围巾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而不是随手塞进抽屉。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去堆雪人吧。”夏油杰忽然提议，“反正今天没有任务。”
硝子哈出一口白气：“幼稚。”
五条悟却已经站了起来：“好啊！我要堆一个超——级大的！”
最后三个人还是出现在了操场上。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五条悟用无下限术式滚雪球，速度快得离谱，结果第一个雪球就因为滚太大而碎成了两半。
夏油杰笑话了他半天，接着耐心地从基础教起，硝子则负责在旁边用脚踢雪，试图给他们增加难度。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当那个雪人的身体和头终于垒起来时，夏油杰插上的两根树枝眼睛歪向了左边，五条悟塞的石头嘴巴一边高一边低，硝子贡献的围巾，一条从医务室翻出来的旧布料，松松垮垮地挂着。
三人退后几步，同时沉默。
“……这看着有点眼熟。”硝子说。
“尤其是那个严肃中带着点扭曲的表情。”夏油杰补充。
五条悟一拍手：“夜蛾！”
笑声在雪地里炸开。五条悟笑得蹲在地上捶雪，夏油杰捂着肚子肩膀直抖，硝子一边笑一边摸出手机拍照：“不行……这得留证……”
笑了足足三分钟，夏油杰擦了擦眼角：“我们还是稍微修一下吧？至少别让夜蛾看出来……”
“没事的。”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语气轻松，“雪人是冬天最弱的玩意儿，太阳出来就没了。等夜蛾看见的时候，早化成水啦。”
他话音刚落，一个雪球就精准地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硝子举着第二个雪球，表情无辜：“手滑。”
五条悟缓缓转身，苍蓝色的眼睛在雪地里亮得惊人：“你——死——定——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操场变成了战场。雪球乱飞，夹杂着五条悟的“看我的无限雪球制！”和夏油杰无奈的“悟，别用术式！”，以及硝子冷静的偷袭和闪避。
三个身影在渐暗的天色中追逐笑闹，直到最后精疲力尽地倒在雪地里，喘出的白气在暮色中交织。
“平安夜快乐。”夏油杰忽然说。
硝子懒洋洋地抬手：“快乐。”
五条悟望着暗下来的天空，没说话，只是悄悄把围巾从包里拿出来，围上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灿烂。
五条悟马上冲出宿舍，准备验证那个“不回礼会摔跤”的诅咒是否真的应验。
他在走廊上跳了两下，又在楼梯上单脚站立，最后得出结论——硝子和杰绝对是联合起来骗他的。
然后他看见了操场上那个雪人。
它没有化。不仅没有化，在晨光中，那歪斜的眼睛和扭曲的嘴巴反而更加栩栩如生，透着一种滑稽的威严。
围在脖子上的旧布料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极了夜蛾老师生气时抖动的外套下摆。
雪人旁边，站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夜蛾正道。
夏油杰和硝子刚好也走到操场边，三人对上视线，同时凝固。
“五条！夏油！家入！”夜蛾的怒吼响彻整个高专，“这是你们干的吗？！”
“老师，这是个意外……”夏油杰试图解释。
“太阳居然没把它晒化！”五条悟的关注点完全错了，“这不科学！”
硝子叹了口气，已经开始思考检讨书要写多少字。
晨光中，雪人依然屹立，用它那歪斜的眼睛注视着三个即将挨训的学生。
五条悟一边听着夜蛾的训斥，一边盯着雪人，忽然小声对旁边的夏油杰说：
“明年再来堆一个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堆个更像的。”硝子低声补充。
夜蛾的训斥声还在继续，但三个一年级生低着头，憋笑着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晨光里，像是冬天开的一个笨拙玩笑，静静等待着下一个下雪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