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盯着五条悟脖颈处勒出的红痕,只感觉头昏昏的,发不出声音,但点了点头。
这副样子让五条悟气结,顿时咬牙切齿道:“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流血了,你知道吗?”
“……是吗?”夏油杰愣了一下,低头查看,但立刻就被五条悟单手掐着脸掰了过来。
“别动,等会我帮你上药。”五条悟叹了口气,他本以为只是一场梦,但现在看来,某人不老实夜袭自己就算了,还弄的那么狼狈。
但这人又打不得,到头来,他只能恶狠狠地骂一句:“夏油杰,再让你碰一滴酒我就是沙币!”
夏油杰都没闲工夫打理自己,更别说五条了,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昨晚喝酒后的痕迹,酒液混合物干涸后粘在身上的感觉很不好,五条悟当务之急是把两个人洗干净。
然后再好好算账。
浴室里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水流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
五条悟的动作算不得温柔,甚至带着点未消的怒气,直接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淋下来,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夏油杰被激得闭了闭眼,湿透的黑色长发黏在颈侧和苍白的皮肤上。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五条悟的声音隔着水幕传来,听着模糊却不容拒绝。他正粗暴地扯掉自己身上那件沾着酒渍的衬衫,随手扔在潮湿的地面上。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迟缓地解开自己早已松散不堪的浴衣系带,湿透的布料让其变得更重。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见他动作艰难,不知是因为宿醉无力,还是别的什么,眉头又拧紧了。
他关掉花洒,拿过一旁的沐浴露,挤了一大坨在掌心,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夏油杰的手臂。
“抬手。”
夏油杰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
五条悟的掌心沾着滑腻的泡沫,用力擦过他的手臂、肩膀、后背。
那力道与其说是清洗,不如说更像一种发泄怒气的擦拭,仿佛要借此抹去昨夜所有的荒唐和失控留下的痕迹。
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夏油杰垂着眼,看着瓷砖地面上汇聚流淌的、带着泡沫的污水,水流蜿蜒,带走污渍。
轮到前面时,五条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夏油杰抬起眼,隔着朦胧的水汽与他对视,那双苍蓝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着愤怒和无奈。
“转过去。” 五条悟最终只是哑声命令,避开了他的目光,将泡沫粗暴地抹在他胸口。
清洗的过程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只有水声、呼吸声。
五条悟始终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偶尔喉结滚动,像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狠狠咽了回去。
直到两人身上都彻底冲洗干净,酒气和黏腻感被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取代,五条悟才扯过两条大浴巾,一条扔在夏油杰头上,一条自己胡乱擦着头发和身体。
“出去,上药。”
他简短地说,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晨光已经更加明亮,毫不留情地照亮每一处凌乱——红绳、皱巴巴的被褥、丢在地上的空酒瓶……一切都昭示着昨夜的非比寻常。
五条悟从某个抽屉里翻出医药箱,动作有些重。他坐到床边,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位置,示意夏油杰过来。
夏油杰走过去,趴下,背对着他,将湿漉漉的黑发拨到一侧肩前,五条悟伸手扒出那片伤痕累累的部位,呼吸似乎又沉了几分,他打开药膏,将膏体轻轻涂抹在那些伤口上。
药膏的凉意刺激着破损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夏油杰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讽刺,但涂抹的动作却下意识放得更轻,“昨晚拿酒瓶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膏体真的太凉了,让他有些战栗,但还是回答道:“你不是说过,如果我再引诱你杀了我……就要用身体让我记住。”
“昨晚我主动越了雷池,但某人似乎忘了自己的话。与其等你后面算账,不如我自己来。”
“我……” 五条悟似乎想继续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挫败的叹息,“哪有人会自己讨罚。”
“夏油杰,你自己明白就行,我不是你的玩具。”五条悟警告似的补充道。
他不再说话,默默将药膏涂抹到每一处伤痕,连最细微的破皮处都没有放过。
上完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指尖停留在夏油杰后颈的皮肤上,停顿了几秒。那个位置的体温,脉搏的跳动,都透过指尖清晰地传来。
空气再次凝固。
最终,五条悟收回了手,收好医药箱放回原处后,他走到夏油杰面前,挡住了窗外的光线,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他低头看着夏油杰依然低垂的眉眼,那副看似顺从实则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姿态……格外让人恼火。
“夏油杰。” 五条悟叫他的名字。
“你记住了,” 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下次。”
这句话含义模糊。
是指没有下次喝酒?
没有下次受伤?
还是指……没有下次这样危险而失控的试探与靠近?
他没有解释,夏油杰也没有问,过了好半天,五条悟终于以为他要开口示好时,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你家是不是买了假酒,劣质酒精吗,怎么喝了头这么昏。”
五条悟:…………
他正把散落的红绳胡乱卷起,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道:“怎么可能,那采购部的人不用干了。”
五条悟将卷好的绳子丢进抽屉深处,眼不见为净。
一直在生闷气的五条悟在收拾完房间后,终于注意到了夏油杰不寻常的体温。
起初,他以为只是洗完澡后皮肤正常的温热。
可夏油杰侧躺在被褥上,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比平时要快一些,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眉头猛地拧紧,立刻伸出手,掌心贴上夏油杰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 五条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昨晚的伤口,虽然上了外用药,但毕竟有破损,某人又在醉酒后折腾了半夜,清洗时也未必完全避开……感染发烧了。
那点未消的怒气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又去翻那个刚合上不久的医药箱。
夏油杰昏昏沉沉地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五条悟翻找药品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干涩发紧,只发出一点气音。
很快,五条悟拿着水和内服的消炎药回来了。
他一手揽过夏油杰的肩膀,将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亲密的姿势只是为了喂药。
“吃了。”
夏油杰就着他的手,一杯水入喉,稍稍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但身体内部那股灼烧般的热度却更加清晰。
他被重新放躺下,但意识在高热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模糊,视野里五条悟的身影晃动,周围的光线也晕开成模糊的色块。
他感觉被扔进了一个不透气的蒸笼,连呼吸都带着火燎般的热意。
“你给我喝了什么……” 夏油杰难受得直喘气,“我好热……”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杯子,回答道:“热水”
但床上明显已经烧得有些糊涂的夏油杰没听到,在难受的哼哼。
五条悟把杯子放到一边,看着夏油杰不清醒地扯着本就松散的浴衣领口,试图获取一丝凉意时,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于是五条悟冷着脸去拧了一条浸过冷水的毛巾,回来敷在夏油杰滚烫的额头上。
“真是欠你的。”五条悟没好气道。
冰凉的触感让夏油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下意识地蹭了蹭毛巾,然后寻着五条悟的方向,靠过去,将发烫的额头抵在了五条悟的手腕上,似乎觉得那里比毛巾更舒服一点。
五条悟的身体僵住了——夏油杰毫无防备的主动依赖姿态,一直对他很受用。
尽管他知道这是对方无意识的举动。
他任由对方靠着,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毛巾的位置,让冷敷更有效。
晨光继续移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夏油杰因不适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五条悟的六眼能清晰地“看”到夏油杰体内炎症的蔓延和药效开始作用的缓慢过程,但伤口收敛的趋势并不乐观。
五条悟坐着思考了良久,想来想去,还是杰的身体重要,于是把限制夏油杰的“契阔之环”暂时彻底放开。
好歹是个特级身体的素质,这样应该能好得更快些。
五条悟看着这个发起挑衅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看着他烧得通红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手指圈住他半干的头发,心里却在寻思怎么弄干。
真是不省心的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