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直接，一个单纯的后路提示。
手指摸过凸起之后，以咒力凝结的纸条即刻自焚，无影无踪，连残秽都没留下。
夏油杰在想，橘是真心给他留退路，还是另一个试探？五条悟是否知情？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
只有手腕上“契阔之环”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只是一个监下囚。
夏油杰刚换上干净的浴衣，被五条悟拉着来到隔壁和室。矮几上摆着简单的粥和玉子烧，一碟开胃的盐渍梅子，热气袅袅。
卖相居然意外地不错。
“尝尝！我的手艺！” 五条悟盘腿坐下，眼睛亮闪闪的，像个急于展示成果的孩子。
“虽然静子总说我乱来，但我今天玉子烧的火候可刚刚好！”
夏油杰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坐定，拿起筷子。
夏油杰安静地吃了两口，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现在可没心思吃饭，放下筷子，看向在兴致勃勃机介绍自己料理心得的五条悟，语气平静地陈述：“悟，在这里休养，适应枷锁，你的安排我都可以配合。”
他话锋一转，眼眸直视对方：“但我不想永远只待在这个院子里，我需要知道自由的空间有多少，或者说，外出的权力。”
夏油杰根本不掩饰自己不想受制于五条悟的想法，逃跑不过是最无奈的选择，夏油杰想在两人关系还算温存的时候，直接争取。
毕竟就算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免得夜长梦多，他也无法预料未来在这个大一点的囚室内，两人会发生多少摩擦。
五条悟放下茶杯，他知道杰迟早会开这个口，但没想到才出来就不装了，好似方才揪着他衣角哀求的人不是他一样。
所以五条悟也以同样的目光回敬夏油杰：
“杰，你太心急了。你的身体是什么状况你自己清楚，灵魂刚刚稳定，咒力被锁，连正常走路爬个楼梯都喘。”
“这样的你，能做什么？走出去，是给那些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的家伙送靶子。”
说得冠冕堂皇，但强把夏油杰拉回来的是他，锁咒力的也是他。
“我可以……”夏油杰还想开口争取。
“你可以什么？” 五条悟打断他，“我说了，我只需要你活着，完好地活着，这没得商量。”
夏油杰抿紧嘴唇，从现实角度看，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但就是那种被彻底掌控，一切行动都被规划好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抗拒。
尤其是，对方那副“一切都是为你好”的态度。
“所以，我连外出的资格都没有？” 他有点生气，语气讽刺，“所有都要看狱长的心情？”
五条悟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没否认狱长这个比喻，“激将法对我没用，杰，现在，你的任务是先把饭吃完。”
夏油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近乎专横的样子，那点试图沟通的念头烟消云散，他轻轻吸了口气，心底很是恼火，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语气反问：
“是吗？那请问，五条家主，你打算这样关我多久？一年？五年？十年？还是说……你真打算这样关我一辈子？”
五条悟一愣，发现自己刚才确实太蛮横，忽略了对方的感受，有点后悔，刚要推脱只是气话，就被夏油杰下一句话堵住了。
“你也不小了吧，悟。五条家需要继承人，长老们会催促，迟早会有门当户对的人成为你的妻子，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向她解释我的存在？一个被你藏在后院深处、戴着枷锁……”
“够了……”
“还是说，” 夏油杰无视五条悟的警告，故意刺激道：“你打算让五条家主母，也来学习一下如何看管我？”
“砰！”矮几摇晃了一下，上面的碗筷也随之抖动。
夏油杰忽然觉得有些累，他移开视线，不再看五条悟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睛，重新拿起勺子，拨弄着碗里已经微凉的粥，低声说：
“恕我失言了……”
夏油杰的道歉，以用这种回避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差点要爆发的争吵。
五条悟依旧死死瞪着他，胸口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但夏油杰不再回应，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良久，五条悟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之后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油杰吃，自己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饭后，五条悟利落地收拾了碗碟，动作熟练得不像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夏油杰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多过分，想帮忙，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夜色渐深，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五条悟领着夏油杰去了一间宽敞舒适的和室，但室内是现代装修，大的有点夸张的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熏着安神的淡香。
他指了指：“你睡那里。”
然后，他自己抱了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走向房间另一个角落里那张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短沙发，一言不发地开始铺整。
之后背对着夏油杰的方向躺下，用薄被把自己裹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夏油杰当然能感觉到五条悟还在生气，这人虽然表面平静，但这种刻意拉开距离的举动，都说明他对自己刚才的故意挑事感到不快。
夏油杰躺进被褥，床头是五条悟贴心准备的小夜灯，但他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石室的黑暗让他时间感混乱，也习惯了碎片化睡眠，或者说，那段时间，只有见过五条，被他摸过手腕后，才能安心睡去。
他们才吵过架，自己确实说了很过分的话，但也不想放下身段去找五条悟——说到底，先做出那些过分事情的人是他才对吧？
这些混乱都思想终归是因为自己在意五条悟，这一点他不否认，但现在被调得生理上也开始依赖他，他咬牙，自己怎么会被这家伙拿捏，心一横，打算就这么睁眼到天明得了。
但当余光瞥到沙发上的那个背影时，夏油杰还是心疼了——明明身材高大，却缩在狭窄的沙发上，竟有点可怜。
他脑海里浮现在石室内，对方哭着说对不起的画面。
或许把自己关起来的悟，在这个过程中，痛苦并不比他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夏油杰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走到沙发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五条悟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但肩膀的线条依旧紧绷。
“……悟。”他低声唤道。
沙发上的人没动，但夏油杰知道对方在听。
“悟。”他又喊了一声。
“干嘛，想赶我走？”五条悟终于闷闷开口。
“太黑了……” 他干巴巴地说，这个借口在此刻的氛围下显得尤为无力。但他想不出别的理由，难道直接说“你别睡沙发了”吗？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才猛地坐起身，看也不看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我去拿小夜灯，亮到你满意为止。”
见他真的要走，夏油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五条悟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很疲惫：“说怕黑的是你，不让我去拿灯的也是你。夏油杰，你到底想怎样，耍我很好玩吗？”
夏油杰攥着他的手腕，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快速跳动的脉搏。
“不用拿。”
五条悟的身体一顿，他终于转过头，“……什么？”
夏油杰抬起眼，目光与那片冰蓝在昏暗中对视，坦然道：
“我说，不用拿灯。”
“有你在就行。”
空气再次凝固。
五条悟彻底愣住了，愕然地看着夏油杰，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举动击中，原本的怒气冻结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却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夏油杰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或者说，他自己也需要借着这股冲动。
他手上用力，不再只是攥着，而是直接拉着五条悟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带了起来，然后不容分说地，将他往自己那宽敞许多的地盘方向带。
五条悟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或者说根本不想反抗，任由夏油杰牵引着，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铺边缘。
夏油杰自己则快速回到被窝里，躺下，然后侧过身，面朝五条悟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般，抬眼看向依旧呆坐着的人。
和以前一样，一起睡吧的话还没出口，夏油杰就看到了一张……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