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站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道中，前方是蜿蜒向上的阶梯，尽头就是真正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走，但脚步虚浮，被枷锁压制后的身体远不如从前。
五条悟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气中回响，是陪伴，也是监视。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门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光线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夏油杰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僵硬了，手也开始发抖。
长久的黑暗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本能地想要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后方稳稳揽住了他的腰，阻止了他后退的趋势。
“别怕。” 五条悟的声音在此刻显得特别的安心。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门外一盏接一盏的古老石灯笼次第亮起，照亮了这这一方小天地。
光明的回归让夏油杰紧绷的神经一松，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喘匀——
“唔……！”
门边阴影里，一个原本靠着门框打盹的身影，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醒了，就这么歪倒下来，不偏不倚，撞在夏油杰还没来得及站稳的腿上。
夏油杰吓了一跳，踉跄半步，脚尖踢了上去。
“哎哟！五条悟你没长眼啊，竟然敢踹老娘！”
地上的人捂着后脑勺，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光源方向，先是看到了陌生的衣摆和鞋子，然后顺着往上，就这么和昔日老大对上视线。
骂声戛然而止。
橘坐在地上，眨了眨眼，她确实很惊讶但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我说怎么进去那么久没动静。你总算是把这尊差点把自己折腾没了的大佛给请出来了啊？”
她的目光掠过夏油杰，看向他身后的五条悟，话里话外带着埋怨和了然。
五条悟没理会橘的调侃，他的注意力全在夏油杰身上。
六眼清晰地捕捉到夏油杰在看清橘的脸后，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额角隐隐暴起的青筋。
啊呀，差点忘了这茬。
他立刻从夏油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橘，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特别有拱火意味地提醒道。
“哎呀，忘了告诉你，杰之前好像说过哦，如果再看见某个把他‘弄’回来的家伙……”
他抬起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抹喉动作，还贱贱地吐了吐舌头。
橘：“！！！”
她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真、真的假的？！”
“你竟然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橘顿时头皮发麻，她当然知道夏油杰真正生气的是什么，五条悟就是他的逆鳞。
她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气氛：“那个……夏油君，虽然过程是有点……嗯，把旁边这位也拉下水了，但他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也没多大事嘛，哈哈……”
笑声在夏油杰越来越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干瘪。
夏油杰没再废话，直接伸手就要揍橘，动作虽然因虚弱和枷锁不如从前迅捷，但那股子“今天必须算账”的气势十足。
“哇啊！” 橘怪叫一声，立马躲开，嘴里不忘讨饶：“别别别！好歹我跟了你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少废话。” 夏油杰咬牙，“给我过来。”
眼看夏油杰又要上前，橘左右一瞄，旁边正好有棵树。
她二话不说，噌噌几下就爬了上去，扯着嗓子干嚎：“前领导没人性啊！要杀老部下灭口啊——”
五条悟一直在旁边抱臂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但当他发现夏油杰似乎真有要跟着爬上去的架势时，他赶紧上前两步，从后面伸出手臂，稳稳架住了夏油杰的腋下，把他往后带了带。
“好了好了，杰，冷静点。”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刚出来，身体要紧，别跟这家伙一般见识。”
树上的橘见状，眼珠子一转，忽然不怕死地喊了一句：“五条君你是不是不行，进去那么久，怎么夏油君还能站着出来？”
这话一出，夏油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可疑的淡红。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眯起六眼看向树上：“你皮痒了是不是？”
这回是夏油杰拦住五条悟冷静点了。
五条悟哼了一声，没再搭理橘的挑衅，但也没松开夏油杰。
夏油杰最后也只能妥协，喊橘下来。
橘说：“不下！下来肯定要揍我！”
“我现在没力气揍你。” 夏油杰实话实说，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
橘将信将疑，五条悟则一副“我不管你们”的样子。权衡再三，橘觉得夏油杰看起来确实不像能立刻暴起伤人的样子。
她落地后立刻窜到离两人好几步远的安全距离。
五条悟这时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对夏油杰说：“杰，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回房间收拾一下，很快。”
夏油杰一愣，下意识问：“现在收拾房间干什么？”
旁边的橘悠悠地插嘴：“肯定是房间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急着去藏呗。”
五条悟路过她身边时，顺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橘一声痛呼。
他头也不回地说：“看不出来吗？给你们俩一点解决私人恩怨的空间。记得，别打架哦～”
橘对五条的背影吐舌头，说：“你哪会这么好心。”
接着，五条下一秒消失，橘连忙就跑到夏油杰面前卖乖。
“教主大人！我错了！你就大发慈悲，原谅小的这一回吧！”
“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证全盘托出！某些人不告诉你的事，我都能说！”
夏油杰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看着眼前这个前下属兼帮凶，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俩货根本就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变着法儿坑他。
他有些无力地问：“……真的？”
橘立刻点头：“当然，你真当家伙故意走开为了什么，当然是试探我了，那我当然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
“什么试探？”
五条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橘旁边，手里还搭着一件墨色的羽织外套。
他歪着头，一脸无辜地问，好像真的只是恰好回来。
“哇啊！” 橘大叫一声，“吓死我了！你不是去收拾房间吗？”
“送衣服啊。” 五条悟理所当然，“晚上风凉，杰刚出来，身体虚，不能着凉。”
说着，他走上前，将还带着体温余暖的羽织轻轻披在夏油杰肩上，仔细拢好。
然后，他侧过头，那双苍蓝的六眼看似随意地扫过橘，眼神里却是清晰的警告。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你们继续聊。” 身影再次消失。
橘被他临走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嘟囔道：“……吓唬谁呢。”
夏油杰裹紧了带着五条悟气息的羽织，看向橘，直接进入正题：“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五条家，还能出现在禁地？”
橘耸耸肩，回答得很快：“当某人的咒力充电宝呗。每天维持禁地和封印的运行对咒力消耗就很大了，更别说还要维持你一个大活人状态，加上平时还要出任务，任务点和五条家之间的瞬移……五条君现在的咒力可完全不够啊。”
“刚好我可以渡给他人咒力，加上也是知情人之一，就被他“抓”来当苦力了。”
她语气满是抱怨，但眼神还算坦诚。
夏油杰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合理，五条悟不可能完全信任外人，橘知道的多，被控制在眼皮底下最安全，物尽其用也符合他的风格。
“第二个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悟明明支付了寿命，为什么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橘这回表情很认真回答：“这不是他不回答你，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观察，目前观察的结果也只有五条君的咒力恢复速度减慢。”
夏油杰稍稍安心，这个答案虽然不完全让人放心，但至少说明情况没有立刻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实在害怕悟是为了让他放心，弄的什么障眼法或者易容术来维持年轻外貌。
橘见夏油杰的表情，安抚般地补充道，“总之你放心，以那家伙的性格，他要是真快不行了，估计会更变本加厉地缠着你。”
“最后一个问题。” 夏油杰的声音一沉，“外面的情况如何？我是指……咒术界，还有……高专。”
这一次，橘没有立刻回答，她状似无奈地摊手，话语变得含糊：“我全天候在这，哪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个鬼情况？”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戏谑道：“你要是真想知道，晚上“勾引勾引”那位，情报不手到擒来？”
夏油杰还想反驳什么，就见橘一个眼神，飞快地递给他一个东西，然后在那里很受伤的，状似被打了一下，啊了一声，说“教主大人息怒，我不开你的玩笑了”。
夏油杰心念一动，配合着收好纸条，五条悟就到了。
“聊得开心吗！两位～”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适时响起，他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仿佛真的刚刚才到。
橘撇撇嘴：“一点都不开心！夏油君那眼神，简直要杀了我！”
五条悟将托盘放在一旁，挑眉看向夏油杰：“是吗？”
夏油杰淡淡应了声：“……她活该。”
五条悟看了他两秒，笑了笑，没再追问。他转向橘：“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橘如蒙大赦，赶紧溜了，跑远前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五条悟摇摇头，端起一杯热茶递给夏油杰：“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然后带你去洗漱。你身上都是寒气。”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啊，忘了你还没吃东西。我先送你去浴室，然后去弄点吃的。别泡太久，记得出来吃饭。”
夏油杰接过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
五条悟领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和室，里面连着传统的桧木汤池。
五条悟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体贴地拉上了浴室的门。
确认周围只剩下自己，夏油杰脱衣服的过程中，巧妙地摸了摸那张纸条。
纸面上的凸起纹路清晰起来——那是盘星教内部使用的，只有核心成员才懂的密语符码。
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先养好身体，你若想走，随时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