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靠在五条悟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稳健的心跳,良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唤了一声:
“悟……”
“嗯?”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 夏油杰斟酌着词句,笨拙的坦诚道:“但悟,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感情和你的承诺。”
他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听到回答。
几秒钟后,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温和的笑意:“杰,你这不是一直在回应我吗?”
夏油杰一怔,下意识地想抬头看他,却被五条悟按着脑袋轻轻压回了胸口。
“你觉得回应是什么?是山盟海誓?是每天说一百遍我爱你?还是轰轰烈烈,生死相许?”
五条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杰,你把爱想得太复杂了。”
他顿了顿,手指忍不住卷着夏油杰披散在枕上的黑发。
“其实,很多下意识的关心,主动的退让,哪怕只是像刚才那样,怕我睡沙发不舒服,找个蹩脚借口把我拉上床……这些小小的举动,本身就是在回应我了。”
夏油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你还记得我们高专刚在一起那会儿吗?” 五条悟说。
“我那时候,总是疑神疑鬼,觉得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明明你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会带我去吃最喜欢的甜点,节日会有礼物和惊喜,出任务也会特意等我或者送我……但我就是觉得,这太普通了,没有一点激情。”
他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夏油杰的发梢。
“我甚至觉得,你只是勉强接受了我的告白,因为你本来就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对谁都好。你对我好,可能也只是出于男朋友的责任。我因为这个,还跟你吵过架,记得吗?那时候觉得你冷静得可怕。”
夏油杰当然记得。
那时年轻的五条悟,像只不安的大型猫科动物,总是用尖锐的言语和任性的行为来试探他的底线,确认他的感情。
他那时只觉得疲惫,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对方却总是不满意。
五条悟额头轻轻抵着夏油杰的头顶,声音低了下去:“后来你走了,我才后知后觉。我真是太傻了。我明明……一直被你的爱包裹着,却总在患得患失,总想寻找一些更惊天动地的证明。果然,人在最幸福的时候,往往是不自知的。”
夏油杰抬起手,抚上五条悟的脸颊,触碰到了微湿的睫毛,这个无声的动作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五条悟抓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杰,我那时候不懂,你现在难道还不懂吗?”
他看着夏油杰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就是太爱我了,无法拒绝我的呼唤,你的灵魂回应我,允许我找到你,带走你,才被我复活的。”
他提到了那个禁忌的复活术。
橘和五条悟说过,这种复活禁术需要血亲或者挚爱之人的情感才能进行,所以她当时才会找上五条悟,缺了五条悟复活根本无法进行。
五条悟的目光锁住夏油杰,不让他有丝毫逃避,“所以她当初才会找上我。而我能把你带回来,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你的爱,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被太多别的东西掩盖了。”
夏油杰的心脏像是被这些话狠狠撞击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份在黑暗中滋生的,对五条悟安危近乎偏执的牵挂,竟然会成为自己得以回归的钥匙。
这认知颠覆了他对自己的许多判断,也让他对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和审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五条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不确定地问:
“悟……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没有再用“值得”这个词。
“我希望你幸福。” 夏油杰低声道,他的困惑是真的,现实的痛楚也是真的,“可是现在看来,我的出现反而让你陷入更多的麻烦,这难道不是……让你不幸了吗?”
五条悟抓着他手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有些发疼。他急切地反驳,眼神灼亮,十分认真:
“根本没有这种事!杰,你听好了,就算你当年离开,也从来没让我感觉不幸过!”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我因为你在我生命里出现过而感到幸福。”
因为杰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因为杰是我唯一承认的挚友和爱人,我的人生因此有了色彩,有了重量,有了很多很多……想起来就会觉得‘啊,真好啊’的瞬间。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觉得,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之一。
甚至感觉这个人好到,有一种以后再也不会遇见,这样好的人的强烈预感。
他看着夏油杰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的出现和存在,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感激,所以,杰,不要焦虑怎么回馈我,我爱你,只是希望你幸福,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所以,自信一点吧,杰。你值得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夏油杰感到眼眶发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为自己套上的、名为“不配得”和“罪孽深重”的枷锁,此刻被五条温柔的解开。
五条悟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谁就会大张旗鼓夸耀他,说一万句赞美他的话,尽管夏油杰经常挑自己的毛病,说自己的坏话,但五条悟就是觉得这样勇敢又怯懦的他闪闪发光,特别了不起。
如果夏油杰一万次否定自己,五条悟则会一万零一次大声赞美他。
因为五条悟就是就是觉得夏油杰每一面都很可爱,连那些自以为是的缺点也是,夏油杰不管做什么,五条悟都会是他的头号支持者。
五条悟用另一只手,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自己的眼圈也红得厉害,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完:
“杰,我限制你,是你的灵魂真的还不稳定,外面也远比你想象的危险和复杂。我为吃饭时说的混账话道歉,我知道你不想被束缚,等你身体养好之后,只要不伤害自己,你想去哪我都不拦着可以吗?”
他做出了让步,一个清晰的的承诺。
夏油杰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嘀咕:“……你刚刚不是还说要结婚的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温柔:
“你先是夏油杰,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是我的爱人。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以什么形式……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毕竟,”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冲淡过于沉重的氛围,“我也不希望婚礼进行到一半,新娘突然逃婚啊。”
夏油杰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又含着泪意的轻笑。
他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望着五条悟同样泛红却盛满温柔与期待的眼睛,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后面的话都隐没在亲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