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面无波澜，他早知道五条悟会这么说，一把挥开他的手。一直没变，这种口气，好像只要他决定了，全世界都得跟着转。
“自愿？五条悟，你以为这是什么？一笔可以任性挥霍的交易吗？我做过什么你最清楚，我有什么资格让你付出半数寿命？”
夏油杰捂着额头，“蠢透了知道吗？那个拉你把我换回来的家伙，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把她杀了。”
“我觉得你有，那就是有。”五条悟寸步不让，从夏油杰成为唯一挚友的那天起，他就愿意了。
“杰，你听好了，在你选择那条路的时候，在你死在我手里的时候，在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狗屁资格不资格了，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我不值得！”夏油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外面那个‘夏油杰’，说：“那我就告诉你吧，真实的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你面前的一直都是我创造的，你们理想中的‘夏油杰’。”
夏油杰话语里带着自嘲。看吧，这才是真相，一个精心伪装的幻影，失望吗？
“不然一个早就该烂在坟墓里，罪大恶极的人，你能指望他回来做什么，善良地忏悔？重新开始？别天真了！五条悟，我早就不是你期待的样子，也无法和你站在一起了。”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五条悟厉声打断，那双六眼灼灼逼人。
“你觉得自己没有成为我所谓期望的样子？”五条悟摇头，“少瞧不起人了，杰，我接纳你真实的样子，好的、坏的——全部！”
夏油杰从来不肯相信，五条悟能将他的黑暗一并接住。
“你有你的罪孽，我也有我的——就是把你从死亡手里抢回来，哪怕会支付代价，这是我的选择。”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更重：“你以为只有你在背负？杰，我已经是你的共犯了，你背负杀人无数的罪，我背负强留你亡魂的罪！”
现在才想划清界限？太迟了。
夏油杰呼吸一滞，眼瞳剧烈颤动：“……共犯？哈……好一个共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
“为什么一定要趟我这个浑水，看看你自己，你本可以一直做最强！”
“可是我们一起才是最强啊！”五条悟有点哽咽。
“杰，你还不明白吗？不是你拖我下水，是我们早就一淌浑水里了，分不开了，现在你想单方面沉下去，把我推上岸？做梦！”
“那你要我怎么办？！”夏油杰终于爆发，积累的情绪决堤。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陪你演一辈子吗？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我做不到！每多活一秒，我都会记得这是你用什么换来的！这太沉重了，悟……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五条悟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捏碎骨头，眼中燃烧着偏执的光。“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我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你觉得沉重？那就对了！要痛苦就一起痛苦，要背负就一起背负，要下地狱——”
他盯着夏油杰震惊的眼眸，一字一顿：
“也、得、一、起、下。”
意识空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少年悟怔然的目光。
死寂在蔓延。
“一起下地狱？”夏油杰重复，然后摇头，“不，悟。这不一样。”
地狱他一个人去就够了，五条悟的未来应该在光里。
“哪里不一样？”五条悟急促地问。
“不公平。”夏油杰直视他，“我选了那条路，杀了那么多人——这是我的选择。但你呢？你本来可以干干净净地当你的最强。”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公平。”五条悟笑了，笑得有点冷。
公平？从出生就是六眼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了。
“杰，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咒术界有干净的路吗？”
“至少你不用沾上我的血。”夏油杰说，“我死在那个时候，就该结束了。用禁术，付出一半寿命，这不该发生。”
“已经发生了。”五条悟说，“我选的。”
“我都这样做了。”五条悟逼近一步，“没有回头路了，杰，所以别想逃。我们一起走到底。”
少年悟在旁边屏住呼吸。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双熟悉的苍蓝眼睛，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悟。这次，我真的不能跟你走。
“有回头路。”
五条悟的眼神变了。
“把你交付的代价归还就行。”
“所以我拒绝灵魂融合，原因有两个。”夏油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你的死亡——尤其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第二……这个世界，悟。就算我回来，就算我们真的成了共犯……这个世界，还是不能让我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五条悟愣住了，笑不出来吗……
空间开始随着夏油杰的话语波动，五条悟感觉到力量被压制。
“你想干什么？”他问。
“让你回去。”夏油杰抬手，“带着你的记忆和完整的灵魂回去。至于我，就留在这里吧。这本就是死人该待的地方。”
这是最后能为你做的“正确”的事。
“休想！”五条悟出手，但攻击被轻易化解。在这里，夏油杰的意志就是规则，空间之内，是属于他的领域。
动不了……可恶！
战斗一边倒。五条悟很快被压制，灵魂投影的光芒越来越暗。
少年悟在一旁急得不行：“杰！别这样！”
夏油杰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一瞬：“啊，还有你。”
过去的悟……真是温暖啊，可惜贪恋温暖的自己从来没什么好下场。
他伸手一抓，少年悟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被抽离。
“谢谢你在这陪我这么久。”夏油杰低语，“现在，你该回去了。”
“住手——！”五条悟想阻止，但动弹不得，“不要……”
少年悟的身影化作光流，撞进五条悟的灵魂。剧烈的融合冲击让五条悟发出闷哼，意识模糊。
夏油杰看着光芒中那双愤怒的眼睛，轻声说：“悟，别这么生气，我只是睡了，你也该醒了。”
晚安，悟。这次，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