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摸摸下巴,第三视角看自己死亡倒是新鲜,不过这个场景一看就很假吧,他自认为自己最后只会老死。
但夏油杰僵住了。
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撞得肋骨生疼,血液冲上头顶,耳鸣尖锐地响起,盖过了一切。
不是真的……这是幻象……是假的……
理智在尖叫。
“悟……?”
他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脚步踉跄了一下,想要上前,又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挡住。
幻象开始剧烈波动,夏油杰源自灵魂本源的抗拒与恐惧,正在干扰术式的稳定运行。
整个空间都震颤起来。
空间之外,五条悟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
他紧紧盯着术式核心的夏油杰,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他的灵魂变得混乱,核心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妙……” 五条悟眉头紧蹙。
他完全没料到,对杰而言,最深的恐惧,并非自身罪孽的审判,也非理想破灭的虚无,甚至不是被自己亲手终结的瞬间。
而是“五条悟”的死亡。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但此刻更紧迫的是……仪式在崩溃。
夏油杰若不能稳住心神,不仅记忆无法顺利补全,灵魂也很可能被这自我投射的恐惧所撕裂。
必须做点什么。
五条悟眸光一沉,不再犹豫。
“杰。”
他的声音穿透幻象的屏障,直接响在夏油杰的意识深处,有力且令人安心。
“看着我。”
“我在这里。”
——
在意识深处,少年的五条悟手足无措地扶着下一秒就要跪倒的僧袍夏油杰。
“杰!你怎么也……看着我,我不是就在你旁边吗!”
少年五条悟见夏油杰没有反应,立刻转换方向,捧起夏油杰的脸,试图让他看着自己,却见,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掌心之下,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
五条悟瞬间觉得眼眶发烫,把哭泣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笨蛋杰,我们这么强,我又怎么会死。”
肩膀上的人还在微微颤抖,听到这句话,立马反抱住五条悟,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颈部,摸着柔软的白发,感受着怀里温暖,这让夏油杰更加哽咽。
“悟,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术师的尽头,是同伴堆积如山的尸体,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特别是你。”
“你自认为当术师如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
“但,悟,在我眼里,你和徘徊在悬崖边上没区别。”
“人不是只会老死,是随时都会死。”
“我从来就没后悔选择这条路,我只是后悔,自己没守护好选择成为术师的你,反而在关键时刻,成为你的累赘。”
——
无间之间内。
术式光芒剧烈明灭,映出五条悟凝重的脸。
因为通过术式连接,有强烈的意念传来:
“我只是后悔……自己没守护好选择成为术师的你,反而在关键时刻,成为你的累赘。”
包括这之前的话五条悟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他手指一颤。
“杰,路是老子自己选的!轮不到你后悔!”
他额角渗汗,强行干预极其危险,但现在别无选择。
在五条悟强行穿进幻境后,夏油杰眼前出现了一抹亮眼的红色。
他瞬间清醒……对,这只是幻觉罢了。
五条悟松了口气,他察觉到术式光芒趋向平稳,夏油杰原本震荡的灵魂开始平缓,看来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
术式中央,夏油杰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许疲惫,但还是对对五条悟露出了的微笑,仿佛在说“我没事了”。
五条悟正欲撤去术式,上前查看。
然而,就在这一瞬——
夏油杰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身体便骤然脱力,向后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杰?!”
五条悟脸色剧变,扶住他瘫软的身体。他急速分析,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料——在即将圆满完成的刹那,夏油杰的灵魂拒绝了仪式,导致了严重的反噬……
“到底怎么回事……”
五条悟试图稳定夏油杰的灵魂,同时他的感知顺着术式残留的连接,更深入地探向那意识深处——
意识深处。
少年五条悟正抓着夏油杰的手臂,满脸的疑惑与焦急:
“杰,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切断连接?仪式马上就要完成了啊,你不想回去吗?”
夏油杰的神情严肃,他轻轻却坚定地拂开了少年悟的手。
“悟,你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静,“‘回去……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看向眼前这个代表着五条悟纯粹过去的少年幻影,又仿佛透过他,看向现实中那个正抱着他昏迷身躯的挚友。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意识空间之外那模糊的现实方向,“我不能出去。”
少年悟皱眉:“为什么?融合了才是完整的你啊!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才……”
“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不能接受!” 夏油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这种禁忌之术,逆转生死,缝合灵魂……是毫无代价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仪式,要的是你的命!”
少年悟愣住了,连忙握住他的手,说;“对啊,我就是拿命换你回来的!”
“所以,我拒绝。我宁愿就此消散,也绝不允许你用自己的一半生命,去换我。这不值得,悟……这根本不值得。”
五条悟,你本该健康、长寿,以最强的姿态俯瞰这个时代,在很久以后安然老去。
而不是……因为我这个早已该死,罪孽深重的亡魂,平白折损掉一半的未来。
随着他这坚决的宣告,意识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显示出他对回归的彻底抗拒。而这抗拒,直接导致了现实中的反噬。
现实中,五条悟抱着昏迷的夏油杰,术式残留的存在,让他将意识深处那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杰在意识深处经历了这样的挣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原来他宁愿自我放逐,也不愿回来。
这个笨蛋……自以为是的笨蛋!
惊怒。
心疼。
还有一种被否定了选择的暴躁,瞬间席卷了五条悟。
他看着怀中面色苍白,气息因反噬而微弱的夏油杰,又“听”着意识里那个家伙的话,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谁让你管这值不值得……”
五条悟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他轻轻将夏油杰的身体平放在术式光芒渐熄的地面上。
“老子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双手已结出一个比之前仪式更加古老,危险,甚至带着浓浓血腥气的印诀。
周身澎湃的咒力不再温和输出,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强行撕裂了现实与意识空间的屏障。
苍蓝的六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光,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虚幻。
“你以为躲在那里拒绝就行了?好,那就进去当面给你说清楚——”
下一秒,一道凝实如他本体的灵魂,直接从额头眉心处射出,势如破竹地撞入了夏油杰的意识空间之中。
少年悟和意识体夏油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外来闯入者惊得一时无言。
光芒散去,现出身形。
是现实的五条悟。
灵魂投影的状态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幻,但那双燃烧着怒意的六眼,无比真实。
他看也没看旁边呆住的少年自己,径直走到意识体夏油杰面前,几乎是劈头盖脸地吼道:
“一半寿命?啊?!你知道老子付出多大的代价还这样做!”
他一把揪住意识体夏油杰的衣领,将他拉近,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狠狠碰撞。
“那是老子自愿!轮得到你这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混蛋来替我做决定吗?!”
“路,是我自己选的,是悬崖是坦途,是完整是残缺,是长寿是短命——!”
五条悟的声音响彻整个意识空间:
“全部,都由我来决定,你只需要给我接受,然后,走过来!”
“听明白了吗,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