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眼看事情暴露，满脸写着“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自便”。
“尾随？” 夏油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诅、咒？更、严、重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五条悟。
“悟，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解释？关于你今天莫名其妙的礼貌，疏远，还有现在这个……尾随？”
五条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门框上，平时伶牙俐齿此刻却像生了锈。“那个……杰，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杰打断他，又逼近一步，“从任务回来那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我问你，你说没事。然后就是这几天的表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现在，硝子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不如我们把话说清楚。是什么诅咒，能让你五条悟变成这样？嗯？”
五条悟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轰得头晕，最后口不择言：“是‘第一眼’！就任务那天！看见你之后就、就……”
他卡住了，脸腾地红了起来，后面的话烫嘴似的吐不出来。
“就怎么了？”夏油杰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就……就那个什么……喜欢……上了！”
五条悟说完立刻别开脸，耳根红得滴血，恨不得立刻把自己传送到地球另一端。
硝子默默帮他把话说清楚。
“所以。”夏油杰愣住了好久，才找回来了一点声音，“你这几天的反常是因为这个，因为中了……‘爱上第一眼看见的人’的诅咒，而那个人……是我？”
“也不全是诅咒的错！”五条悟猛地转回头，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硝子说……硝子说我本来就……！”
他急刹车，瞪了一眼正在努力减少存在感的硝子，又把视线挪回夏油杰脸上，破罐子破摔般嘟囔。
“反正老子就是喜欢上你了！”
“看见你就觉得高兴，想靠近，又怕靠太近会失控……疏远你更难受。”他撇撇嘴，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烦死了。”
他语无伦次的告白，这让夏油杰沉默了，他注视着五条悟。
几天来所有的异常，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百思不得其解的心情，此刻被“诅咒”和“喜欢”这两个词粗暴地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却意外合理的答案。
心底那股持续了好几天的烦闷，奇异地开始变质，同时一种令人无措的情绪悄悄开始蔓延。
他忽然想起任务那天，悟背对着他，捂着胸口的样子。想起他转头看自己那一眼，又飞快移开的目光。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起……
夏油杰他抬手，习惯性地想揉眉心，手举到一半，却拐了个弯，最终轻轻落在了五条悟还发烫的耳朵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笨蛋。”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中了诅咒为什么不早说？”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又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平日打闹的范畴。
五条悟浑身一僵，耳朵上的触感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窜遍全身，让他差点跳起来。诅咒的效果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心跳如擂鼓。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五条悟梗着脖子反驳，却没躲开那只手，声音有点发虚，“而且说了又能怎样！”
“说了就能早点想办法。”夏油杰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自己都有些不自在，但他面上维持着平静，“图书馆那本书，找到解法了吗？”
话题的突然转折让五条悟愣了一下。“还没看完。”
“需要帮忙吗？”夏油杰问，和平时讨论任务或咒术时的寻常口吻无二，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五条悟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偏开的侧脸，这块木头好像……真被撬动了一角？至少，没有立刻板起脸说“请保持距离”。
“要。”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夏油杰身上，那熟悉的赖皮神气又回来了。
“你惹出来的，你要负责，杰。”
夏油杰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关我什么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再后退。
“噗——！” 家入硝子终于没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烟……哈哈哈！这诊疗费收得真值，看了一出年度大戏……五条，你尾随的技术烂透了！夏油，你耳朵红了！”
两个被点名的人同时一僵，夏油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随即瞪向硝子。
五条悟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硝子你闭嘴！”
接下来的几天，高专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层窗户纸被五条悟用最笨拙的方式捅破后，他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变得……变本加厉起来。
“杰，这个咒灵好丑，离我远点——啊，不过你可以站我后面。”
“杰，今天的荞麦面看起来不错，喂我一口，不给？那我抢了哦，反正我现在不正常。”
“杰，训练好累，背我回去～这是诅咒的后遗症，体力不支！”
“杰……”
“杰……”
一切过分的、黏糊的、越界的举动，都能被他理直气壮地归咎于诅咒。
他像是拿到了免罪金牌，肆无忌惮地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白地倒映着喜欢，却又能随时躲到“是诅咒让我这样的”盾牌后面。
夏油杰从一开始的僵硬、无措，到后来的无奈、纵容，再到现在的……心乱如麻。
他配合着，或者说，默许着五条悟的胡闹。帮他查阅古籍资料，尽管五条悟本人看得哈欠连天，容忍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
甚至在对方用“诅咒需要”为借口试图爬上他的床时，也只是黑着脸把他踹下去，而不是彻底赶出房间。
但只有夏油杰自己知道，每一次被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每一次手臂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温度，每一次听到那拖着长腔的“杰”，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悸动一下。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胡闹，又在期待之后陷入更深的自我厌弃。
——这不对劲。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诅咒，就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虚假的亲昵里？悟现在说喜欢，只是因为诅咒。
等诅咒解除，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甚至可能更糟。到那时，已经习惯了这份特殊的自己，该如何自处？
终于，在五条悟又一次以“诅咒让人缺乏安全感”为由，试图在深夜挤进他被窝失败，却干脆抱着枕头在他床边打地铺之后，夏油杰的理智线绷到了极限。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硝子，”夏油杰的声音带着疲惫，开门见山，“那个诅咒，真的没办法立刻解除吗？或者，有没有什么暂时抑制效果的方法？”
家入硝子从病历本上抬起头，打量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心中了然。
“怎么了？五条那家伙又干什么了？把你折腾得够呛？”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折腾”这个词。“再这样下去不行。”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把持不住。”
硝子挑了下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知道他只是因为诅咒才这样。”
夏油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些话，那些举动……都不是真的。我不能当真。可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我就是感觉手足无措……我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趁人之危的小人，而且……我也开始变得奇怪了。”
他抬起眼，看向硝子，是清晰的困扰和哀求：“硝子，帮我想想办法。在我彻底失控之前。”
“我确认一件事哈，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说实话哦。”
“……在他被诅咒之前吧，就有这种想法了。”
他一直将自己对五条微妙的好感隐藏的很好，也幸好对方也很迟钝，他想着或许哪天这种感觉就淡了，两个人又能做回正常的搭档。
但现在被五条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只感觉自己的心思愈演愈烈，马上要露出马脚。
家入硝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脑海里闪过他们俩相处的画面，心里了然，默念原来五条才是那块木头，不过她也很认真地在疑惑夏油杰究竟在纠结什么。
她说：“那这不是好事吗？那家伙都跟你表白了，现在只要找个契机不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夏油杰猛地一怔，随即偏开视线，回答道：“这没有意义，他的告白和喜欢都是诅咒推动的产物。”
“是吗？”硝子叹了口气，劝道：“对自己有点自信啊喂！”
看着夏油杰失魂落魄地离开，硝子拿起刚刚打印出来的，五条今天早上的诅咒检测报告单，扫了一眼愣住了，对着夏油走远的方向大声吐槽道。
“你们两个……真是一对白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