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五条悟领着夏油杰,径直向着本宅后方的禁地方向走去。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隐蔽的石门前。门扉中央一个有浅浅的掌印凹陷,隐约流转着咒力光泽。
“到了。”五条悟抬手,掌心贴合凹陷。
刹那间,复杂的淡蓝色纹路自他掌心蔓延而出,迅速爬满整扇石门,光芒流转,如同血脉搏动。
“‘无间之间。五条家唯有‘六眼’及其认定的同行者,才能开启的秘所。”
他收回手,看向夏油杰,“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它只认本源,认我的‘六眼’,也认……你的灵魂图谱。任何伪装,操控或替代,在此地皆无所遁形。”
他收回手,门上的光芒并未熄灭。
“所以,白天那些老家伙们再不满,也无法真正阻止。因为从我把你带进家门,让你走到这里的那一刻起,‘规则’本身,就已经认可了你。”
他侧身,示意夏油杰上前。“该你了,杰。让它看看你。”
夏油杰依言上前,将手掌覆上,接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冲击。一股温和又深邃的力量,抵达了他的灵魂深处。
一瞬间,夏油杰看到了许多破碎的光影,似曾相识,但此刻这些画面无比清晰:
高专时期并肩的日夜。
星浆体任务后的疏远。
百鬼夜行时决绝的背影……
那些属于过去的片段走完了全程,最终定格在此刻,站在石门前的自己,以及身旁,那双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眸。
“咔……”
门后空间的中央,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复杂术式静静悬浮。
五条悟率先踏入,站在术式边缘,转身看向夏油杰。
“进来吧。这里就是‘了结与开始’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平直地陈述真相,“杰,现在的你只有十五岁的记忆。但这具身体,这个灵魂,也属于曾经的你,没错就是档案里的最恶诅咒师——夏油杰。”
“我带你来这里,目的是完成灵魂补全仪式——唤回你被分割或沉眠的全部记忆。”
夏油杰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冲击依然巨大。
“这可不是没风险的啊。”
五条悟的目光牢牢锁着他,“记忆恢复的时候会带来超强冲击,这个术式本质就是个考验。它会跟着你找回来的记忆,变出对应的幻象——可能是你以前犯下的罪孽,或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要是你迷失了,被吞掉的话……”
五条悟摆出一个很刻板“完蛋了”的姿势,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
他问向一直静悄悄的夏油杰,“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地狱了吗?想中途反悔也……”
“我明白了。”
夏油杰打断他,这是他早晚要面对的 不可能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了术式中央,白光温柔地包裹了他。
“开始吧。”
“哇哦,架势很不错嘛——”
五条悟点了点头,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到眼花缭乱的印——悬浮的术式骤然亮起,光芒将夏油杰彻底吞没。
猩红的血,咒灵的嘶吼,非术师的哭喊,废墟之上“自己”冷酷的笑脸。档案中的文字化作了身临其境的炼狱。
夏油杰站在其中,心里充满了不忍与惊骇,但更多的是审视与疏离。
他能感受到幻象中那个“自己”的执念与疯狂,但那情绪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属于他,却又不是此刻的他。
他低语:“这是……我的罪。无法抹消,必须背负。”
幻象波动,并未能撼动他的核心意识。
灰暗的天空,堆积如山的尸体,理念的废墟,还有灰原、七海等人失望乃至痛恨的眼神。
曾经支撑“夏油杰”走下去的信念,以最丑陋的方式崩溃瓦解。
幻境中的夏油杰感到一阵窒息的空虚和荒谬,但他摇了摇头:“……这不能成为伤害无辜的理由。”
现在的我,不认可这种拯救。
幻象再次扭曲淡化。
高专的小巷,冰冷的雪花,面前是挚友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指向自己胸口的手指。
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
夏油杰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瞳孔收缩。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对着幻象中五条悟的脸,轻轻扯了下嘴角。
“啊……这就是结局吗。很痛吧,悟。”
他说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执行处决的人。
幻象中的“五条悟”似乎微微一顿,随即整个场景如烟消散。
观察着这一切的五条悟,眉头微挑。
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杰的现在意志,远比想象中坚固,那些放在常人身上,足以让人崩溃的罪孽与恐惧,他似乎能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分析和承受,并将重点放在了“背负”与“不认可过去”上,而非被其吞噬。
是因为十五岁心智的纯粹?还是因为……复活后某种本质的不同?五条悟心中那点担忧稍稍放下,甚至有一丝赞赏。
然而,就在他以为考验即将平稳结束时,术式的光芒骤然变得剧烈而不稳定起来。
背景一片模糊的、仿佛天地倾覆的战场废墟。
猩红与漆黑交织。而最中央的景象是——
五条悟。
不是幻象中总是处决者的他,而是……倒下的他。
白发染满污血与尘土,那双总是盛着天空与星辰的苍蓝六眼,此刻空洞地睁着,失去了所有神采。
身上布满了各种可怖的,绝非寻常战斗能留下的伤痕,气息全无。
他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打碎的神像,以一种绝对寂静的姿态,宣告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