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远郊的深山里。
夏油杰下了车,眼前是一条被石灯笼夹着的石板小径,尽头隐没在的林荫中,完全看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
五条家的“本宅”,果然如同传闻般隐秘。
一位穿着素雅和服,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已等候在路口,正是静子女士。
她向夏油杰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夏油君,欢迎,家主大人让我恭候在此,在这之前,需要请您更换衣物。”
夏油杰回礼,明白面前就是五条老师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专制服,入乡随俗的道理他懂。
“好的,麻烦您了。”
静子将他引至路旁的木屋,屋内已备好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是深蓝色,款式接近传统的纹付羽织袴。
“请换上这个。”静子交代完,便退至门外等候。
夏油杰他换上这身陌生的行头,尺寸意外地合身,仿佛量身定做,却也带来一种莫名的拘束感,仿佛被套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
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深蓝和服,头发一丝不苟束起的少年,感觉有些陌生。
这身打扮,像是要去参加某种严肃的仪式,与他此刻忐忑混乱的心境格格不入。
换好衣服,静子才领着他真正踏上那条通往本宅的小径。
侍卫见到家主的贴身女侍,所以在看见夏油杰时也没有过多的询问,直接打开结界将人放了过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在最前方一片铺着洁白砾石的空地上,夏油杰看到了五条悟。
五条悟也看到夏油杰走过来,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哇哦!杰,你怎么穿成这样子?” 他上下打量着夏油杰那身深蓝,语气活像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
夏油杰被他这么一问,也才彻底看清五条悟这身装扮,不禁反问:“……你还说我?你怎么也搞成这样?”
这身红衣,配上这张脸,简直像……
五条悟也换下了那身眼熟的教师服。他穿着一件极为正式,绣有梅花的红色羽织,内里是墨色的衬衣,白发似乎也特意梳理过,整个人站在那里,在素净背景的衬托下,耀眼得近乎灼目。
夏油杰第一次见作为家主的五条悟,在他眼里,五条悟这身也足够新奇。
“穿红着花的……”夏油杰下意识把心里的吐槽说了出来,“五条老师,你该不会是喊我来参加婚礼的吧?”
“噗——哈哈哈哈!”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哪里有什么家主的威仪,“婚礼?和我吗?杰你的想法很有创意嘛哈哈哈!”
夏油杰被他笑得耳根发热,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五条悟笑够了,才擦着眼角解释:“想什么呢!家里奇奇怪怪的规矩罢了,今天有祭祀仪式,家主需要穿红色的,花则是家纹啦,梅钵纹哦。”
接着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还有一个原因,家族里要是有人不小心和家主穿一个颜色,那可就不太妙了哦。”
“怎么个不妙法?”
五条悟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什么禁忌之事,“嘛……可能会被拖出去砍头之类的。”
“啊?!” 夏油杰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野蛮规矩?就算咒术界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
看到夏油杰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裂痕,五条悟如愿以偿,再次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当然不可能啦,逗你的,法制社会了好吗杰!只是单纯的礼仪和区分啦~”
夏油杰松了口气,同时感到一阵无语。这家伙,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同时他也叹了口气,想想也是,自己居然真的被唬住了。
他扯了扯身上的深蓝色布料,好奇地问:“那……我这身颜色,有什么讲究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非常直接地回答:“这个啊?好像没什么特别讲究,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普通访客?”
普通……平民的意思吗?夏油杰心里划过这个念头,有点微妙的受伤感。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五条悟这种有啥说啥,偶尔伤人的直白性格。
旁边的静子女士似乎轻轻咳嗽了一声。
五条悟却浑不在意,一把揽过夏油杰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哎呀,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跟静子打招呼,给你准备套白色的!”
白色?夏油杰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报复自己刚才说他穿得跟结婚一样,想反过来取笑自己穿白无垢(新娘礼服)呢!
他抬眼瞪了五条悟一眼,不甘示弱地反击:“少瞧不起白无垢。”
五条悟闻言,果然又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显然觉得这个反击很有趣。
然而,面对着五条悟说话的夏油杰看到,就在五条悟身后,静子女士那总是和善温婉的脸上,瞬间变成温怒,那犀利的视线直直刺在他身上,吓得他直接僵住。
可当五条悟笑着转头看向静子时,她的表情早已恢复的端庄微笑,仿佛刚才只是夏油杰的错觉。
……女人好可怕。 夏油杰默默在心里想。
玩笑过后,五条悟并没有说让夏油杰过来是干嘛,而是按规矩,先领着夏油杰去见了几位家族长老。
古老家族里必定会有许多规矩和礼仪需要遵守,这个道理夏油杰当然明白,但让他意外的是,以五条悟的性格,应该最不耐烦这种繁琐的礼节才对。
但五条悟还是耐心地带他去一一见过该见的人。
过程乏善可陈。
在那些压抑的厅堂里,面对着一张张严肃审视的面孔,夏油杰只能维持着基本的礼仪,点头,问好,回答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评估着他的力量,可能还有……危险性?
五条悟在一旁,虽然依旧站没站相,偶尔还打个哈欠,但并没有出言打断或表现出不耐。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大部分过于尖锐的审视。
在此等压力和繁忙的面见中,夏油杰也无暇思考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事了。
原本他想一见面就问五条悟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被他一顿插科打诨,现在又变成无缝衔接的问安,两人一路上也说不上两句。
一圈见下来,夏油杰感觉比打了一场架还累,精神上的紧绷消耗了他大量体力。这古老家族的规矩和氛围,实在让人透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近黑,才把这些繁琐礼仪走完。
“累了?” 五条悟看他脸色,了然地问,然后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走吧,带你去休息的地方,洗个澡,准备一下。”
“准备?” 夏油杰疑惑,他以为已经结束了,“还要准备什么,什么仪式?” 他忍不住小声抱怨,“来你家怎么这么多规矩……”
五条悟没有回答仪式的问题,只是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个过来人的认同:“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宁愿跑东京去上学?烦都烦死了。”
他领着夏油杰来到一处僻静,看起来也很朴素的独栋小院前。
“这是什么平民专用客房吗?”见过各个长老住所的夏油杰,看着面前的院子,发自内心地觉得寒酸。
“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啦。”
“你小时候犯天条了吗?”
夏油杰惊恐地打量着眼前简单到寒酸的小院,又看看五条悟身上那身华丽的红色羽织,忽然感觉,或许五条老师这一路上走来也不容易。
“你这是什么表情?”五条悟翘翘嘴角,觉得好玩地捏了一下夏油杰的脸,“小时候住在这防刺客而已。好啦,快去洗澡吧。”
夏油杰自觉自己为小时候的五条悟产生了不必要的怜悯,有点脸红,应了一声,就被五条悟推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