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好奇地凑过去,伸长脖子看上面的字。
橘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一脸嫌恶地往后仰。
“不行,太肉……不,恶毒,太大快人心了!”
“恶毒?”五条悟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能吧,真在信里骂我了?”他有点不敢置信,又有点委屈,“我说他当时还遮遮掩掩的。”
夜蛾正道眉头皱得更紧,家入硝子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快念!”五条悟催促道,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杰在背后痛斥的准备。
橘深吸一口气,拿起信纸,用一种沉痛又带着谴责的语调,开始即兴发挥,扭曲事实:
“‘亲爱的父亲、母亲……’”她念完开头,狠狠瞪了五条悟一眼,继续用夸张的语气编造:
“‘……五条老师此人,实在不堪!性格恶劣,行事张狂,目中无人!’”
五条悟:“???”
当时杰写时,他有瞥见一行,记得写的是“不太靠谱”和“方式奇怪”,虽然不算褒奖,但也没这么狠吧?
橘越编越顺,痛心疾首状:“‘他所谓的教学,不过是仗着实力强悍胡乱施为,完全不顾学生安危!’”
实际信上写的是“教导认真,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以及“总能轻描淡写解决危险”。
“‘在他身边,我时常感到窒息与不安,上次任务出的意外,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实际信上写的是“有他在,自己不会像上次那样出意外”。
橘念完自己编造的这几句,重重地将信纸拍回桌上,义愤填膺:“看!这就是夏油君的控诉,字字血泪,五条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五条悟彻底懵了,他指着橘,又指着那封信,嘴巴张合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胡说!杰怎么可能写这些,他明明……”
他猛地抢过信纸,急切地扫视起来,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两秒……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夸张的大笑,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编得也太离谱了,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把信纸展示给同样一脸莫名的夜蛾和硝子,陶醉道。
“你们看!杰明明写的是‘五条老师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他其实非常强大’,还有‘他教导我们的时候非常认真’,‘有他在,自己不会出意外’!哈哈哈哈——还字字血泪,橘你真是个天才!”
他尤其注意到“最强”两个字旁边似乎有指尖轻轻敲击留下的细微折痕,这让他心里更是美得不行。
橘被他拆穿,脸不红心不跳,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我只是把他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实心声解读出来而已!那些赞美之词,一看就是迫于你的淫威不得不写的违心之言!”
“什么违心!”五条悟得意地指着上面“最强”两个字,“看到没?最强!杰亲笔写的,他说我是最强的,还说我让他感到安心!”
他陶醉地摸着下巴:“我就知道,杰心里最崇拜的人就是我!连写信给父母都要特意强调我的强大和可靠!”
他晃着手中的信纸,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某些人刚才还说我是自作多情?嗯?打脸了吧!”
橘指着五条悟,对一旁看戏的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控诉:“你们看他那副德行!只是被学生在信里客观描述了一下实力,就得意得找不到北了!美得想上天!”
“提醒你一下,我本来就能站在天上。”五条悟此刻心情极佳,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揣进自己怀里,拍了拍,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
“这封信充满了杰对我的真挚情感,是重要的研究资料和纪念品,我要永久收藏!”
夜蛾正道看着五条悟那副快要飘起来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至少他在对你的评价上还算客观。”
家入硝子抽走信,快速看完,凉凉地补充了一句:“他只是陈述了事实,并没有表达任何超出师生情谊的个人情感。请你保持清醒,某位得意忘形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根本没听到同期生和班主任中肯的点评,还在沉浸于和橘的对呛中,他对橘做了个鬼脸:“嫉妒!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橘回敬他一个更大的白眼:“我嫉妒你个白毛掸子笨蛋?笑话!”
两人互相瞪着,空气中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
家入硝子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吐出两个字:“幼稚。”
夜蛾正道看着为了一句“最强”就乐得找不着北的五条悟,和因为看不惯他得意而胡乱编造的橘,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我先走了。”
他实在不想管这信最终是会被供起来还是被五条悟每天睡前朗读三遍了。
家入硝子也起身离开,决定远离这两个加起来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家伙。
“反正事实就是如此,橘,就这么嫉妒杰赞美我?”
“谁让你这个不靠谱的,带夏油君出去一天,让人躺着回来!”橘因为此事,早憋一肚子火了。
“咒术师在任务里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杰要早适应,况且有我在,又出不来大事。”
“就是因为你带着他,才让那些家伙蠢蠢欲动啊!”
“那是锻炼,锻炼啦,以后还会有这种情况的。”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五条悟没接话,但依旧乐呵呵的,“好了,散会散会!我要去给杰准备点奖励,慰劳他写了这么一封内容详实、情感真挚的家书!”
接着,五条悟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
在门口时正好和橘撞在一起,互相“哼”了一声,一前一后,别别扭扭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五条悟摸着怀里的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最强……安心……”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而走在后面的橘,则小声嘀咕:“……可恶,夏油君怎么会写出那么肉麻玩意!”
她发誓,10年都没见过夏油杰这么夸一个人。
因为这个坏心眼的狐狸只要当面夸人,被夸的那个家伙下一秒就会被作为副手的她杀掉,成为一具尸体。
最早出来的七海建人,此时带着一身低气压走出高专教学楼,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喘口气。
那个所谓的会议简直是对他理性的侮辱。
他漫无目的地在附近商业街走着,准备先找个合适的地方吃饭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七海前辈!”
七海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街边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定食屋门口,站着四个穿着常服的一年级生——夏油杰、五条穗美、加茂宪元和狗卷崎。
他们前一秒还在争执去哪家吃。
还没等七海做出反应,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除了夏油杰还愣在原地,五条穗美、加茂宪元和狗卷崎三人,脸上瞬间同步绽放出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笑容在七海看来,莫名透着一股找到冤大头的阴森感。
“前辈——”
三人异口同声,如同发现了母鸟的雏鸟,呼啦一下全扑了过来,瞬间将七海建人围得水泄不通,不住地鞠躬。
“七海前辈!好巧啊!”五条穗美眨巴着大眼睛。
“前辈也来这边吃饭吗?”加茂宪元笑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一起吧一起吧!”狗卷崎用力点头,围巾下的嘴角肯定也咧到了耳根。
七海建人僵在原地,向来冷静自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尤其是这三个小家伙一边喊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夏油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己那三个刚刚还争得要掐起来的同学,此刻全像换了个人似的围着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气息的七海前辈,惊得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
五条穗美注意到夏油杰茫然的表情,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免费的午餐~”
夏油杰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啊!是了。
日本是有这种不成文的“前辈文化”,前辈吃饭时候遇到晚辈必须要请客……所以穗美他们这是……在敲诈七海先生?!
而且不是阴谋,是阳谋。
想通这一点,夏油杰看着被围在中间,身体僵硬、眉头微蹙显然在努力维持风度的七海建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有点想笑,又有点同情这位正经的前辈。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性的光辉驱散这群小恶魔:“你们……已经吃完了……吧?”
他的潜台词是:要是吃完了就赶紧散了吧。
“没啊没啊!还在选去哪家店呢,就是看到前辈太开心了!”五条穗美立刻接话,笑容无比纯良。
“前辈工作辛苦了!”加茂宪元连忙附和。
“辛苦了!”狗卷崎跟上道。
七海建人:“……”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他看了一眼站在外围,表情有些微妙的夏油杰,试图拉拢一个理智的后辈。
却发现夏油杰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甚至还微微侧过身,假装在看街景。
七海建人:……他早该知道,夏油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能和某个白毛玩在一起的人……
果然,五条穗美用更加甜美,但在七海听来却是更加危险的声音说道。
“前辈——既然这么巧遇到了,您一般去哪里吃饭啊前辈!我们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店哦!”
加茂和狗卷在一旁疯狂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七海建人看着眼前三张写满“敲竹杠”的脸,又瞥了一眼那个明显在装傻的夏油杰,终于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今天这顿饭是被敲定了。
而且以他对五条悟那个混蛋的了解,如果他拒绝,这件事绝对会被添油加醋传到对方耳朵里,然后迎来无止境的嘲笑。
“……地点。”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声音里都带着点悲壮的意味。
“耶——前辈最好啦!”三人瞬间欢呼,仿佛赢得了什么重大胜利。
夏油杰看着七海先生那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样子,也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笑了出来。
看来,即使是冷静自持如七海先生,也抵挡不住前辈文化和一群心怀不轨的后辈的联合狙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