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同学很快举着冰淇淋回来了。
穗美拿着给夏油杰带的抹茶甜筒,笑得不怀好意。
“哎——别急,老实交代,周末到底发生什么了,受那么重伤回来?”
夏油杰收回手,无奈解释:“任务意外而已。”
三人一脸不相信,非逼夏油杰说个所以然出来。
夏油杰只得含糊其词,因为这涉及到内部背叛。
辅助的监督背叛,和诅咒师合伙袭击了他们当晚住的酒店,这话说出口恐怕能吓得面前的同学以后都不敢出任务了。
而且,七海先生也私底下和他强调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免得人心惶惶。
最后夏油杰才投降般说:“总之不能说。”
五条穗美眯起眼睛,“不能说是吧?”
她转头看向正在努力解决自己那份巧克力冰淇淋的狗卷崎,“狗卷同学,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撬开他的嘴!”
“对不住了,夏油!”
狗卷崎立刻领会,把剩下的冰淇淋一股脑塞进嘴里,冰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和加茂宪元一起,一左一右缠上了夏油杰的胳膊。
“看在她请的冰淇淋份上,就只能委屈你了!”
加茂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幼稚,但在穗美威胁的眼神下,还是配合地拉住了夏油杰。两人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更像是玩闹般的挟持。
夏油杰看着挂在自己两条胳膊上的同学,有些哭笑不得。
以他的能力,要甩开这两人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并没有那样做。他只是叹了口气,试图用语言化解这场“危机”。
“喂喂,看在同学情分上,没必要这样吧?”他晃了晃被抱住的胳膊,求饶道:“真的只是任务细节需要保密,不是故意瞒着你们。”
狗卷崎大声清嗓子,“看来犯人不想老实交代,穗美大姐头,你看怎么办?”
“上刑!”
“哎,你们来真的?!”
狗卷崎的咒言当然没神通广大能拿来做审讯工具,所以所谓的上刑不过是挠痒痒。
“好好好我交代。”夏油杰被挠得受不了,开口说:““其实是任务目标只特别凶的咒灵猫,我不小心被它一巴掌拍墙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真的,特别凶!””
这明显是胡诌的借口立刻引来了三人的嘘声和更用力的钳制。
“骗鬼呢!”
“夏油,你学坏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就在夏油杰被同学们围在街头,遭受着挠痒痒酷刑的同时——
京都,五条家本宅。
东京高专附近至少还有可供闲逛的街道,而五条本家直接坐落在山林中,加上观赏园林和咒术师训练场地,占地50公顷,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氛围。
雅致的木质建筑,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结界波动,无不彰显着御三家之一的底蕴与威严。
五条悟的身影出现在本宅最大的和室门外,他依旧身着高专教师服,与周围严谨传统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很没正形地晃悠到门口,敲了一下门,“哟,我回来了。”
随意地打招呼,仿佛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而不是从东京瞬移回了京都。
很快,几位穿着传统服饰的族人赶到,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道:“家主大人。”
“我就回来找东西,不用通报。”
“家主大人,按规矩您应先换上……”
“啧。”
五条悟看着侍从捧上来的、绣着五条家纹的正式羽织,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连碰都懒得碰,抬手一挥,把侍从连人带羽织打发到一边。
“都说了不用管我。”他嘟囔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剩下的侍从早已习惯任性的家主,叹了口气,又继续回归本职。
这位五条家的当代家主,明明是回自己本家,却像个贼一样,或者说,像个极力躲避家族长老唠叨的顽童。
他充分利用无下限术式的瞬移能力,在错综复杂的廊檐屋宇间移动,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遇到族人的路径。
几个呼吸间,他便停在了一处位置偏僻,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别院前。
这里与他作为家主应有的,位于本宅中心区域的奢华居所截然不同——院落不大,布置简单,甚至有些陈旧,更像是给不受重视的旁系子弟居住的地方。
但这正是五条悟小时候的住处。
原因很简单——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刺杀六眼神子的诅咒师,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被五条家捧上神坛的未来继承人,会住在如此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地方。
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被五条悟用复杂咒术加持过的锁。
他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仔细锁好。
与他现在那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华丽得如同和室主题酒店,却毫无隐私可言的正经家主房间相比,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巢穴。
因为这里有一种被时光封存的宁静。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简单的陈设——
一张矮床,一个旧书桌,几个空荡荡的架子。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看起来同样老旧,却被他用更强力结界守护着的储物柜上。
那里,封存着十年前,夏油杰叛逃后,留在高专的所有遗留之物。
也是他当年,不顾调查组反对,执意要亲自处理并秘密带回这里的东西。
五条悟蹲下,从那堆被仔细封存的物品中,找到了一个陈旧的硬纸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沓信件,纸张泛黄,能感受到他的主人会经常翻阅。
夏油杰的物品和他人一样,规整又温和。
最上面几封,正是来自夏油杰父母的信
五条悟能这么快,且毫不费力地就找到,还要归功于他之前的失忆。
当时他把为他解释现状的橘抛在高专,自己脑子很乱地跑回到本家,发现了这个被他亲手封印起来的角落。
那一晚,他就像个闯入者,在这个充满陌生又熟悉气息的房间里,耗费了整整一夜。
他翻看那些枯燥的,几乎堆成小山的任务报告书,摆弄那台早已过,还是两人联机对战的老款游戏机,最后,他的注意力被一台同样老旧的CCD相机吸引。
当按下开关,屏幕亮起,在微弱的电流声中,一张张像素不高的照片显现出来。
开头大多是些随手拍下的日常——高专的樱花、训练场、陌生人的搞怪自拍。
然后,翻到了一张五人合照。
照片里,硝子和七海在教室门口笑着比耶,灰原拿着耳机笑得灿烂,而站在最中间的,是勾肩搭背的他自己,和……一个留着怪刘海,笑得眉眼弯弯的黑发少年。
五条悟当时就愣住了。
他的记忆里,关于高专时期亲密的同伴,只有硝子、七海和灰原。
可照片上这个紧紧挨着他,笑容无比自然的夏油杰,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空白的回忆里。
这张,是夏油杰抱着他,两人摆弄出十分夸张的笑容。
这张,是他们俩在课间闲聊。
这张,是他们俩对着镜头做鬼脸。
……
奇怪角度的自拍,一起踢足球,聚餐,在更衣室睡着了,早起对着镜子刷牙,甚至还有自己被偷拍的嗔怪表情……
明明都是些毫无美感,甚至抓拍角度很糟糕的照片,但看着就是很幸福很美好。
他开始嫉妒曾经拥有完整记忆的自己了。
现在的她,就像缺了一块拼图,重要的部分被扣去,变得空荡荡。
而缺失的部分就是夏油杰,被某种力量抹去的,或者说,他自愿付出代价也要复活的人。
此刻,五条悟虽然已经拿到了需要的样本,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台静静躺在角落的CCD相机。
思量许久,他拿起揣进了兜里。
等合适的时机,也给它的主人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