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混沌的瞬间,夏油杰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泥沼。
光影碎片眼前飞速掠过,他抓不住一点,努力去看,眼前的画面像电影闪回一样,短暂,美好又没有逻辑。
唯一能看清的,是一位白发少年的笑容,他开怀大笑的真的样子太亮眼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想永远都这样看下去……
但这些画面很快就归于黑暗,如同电影终会谢幕,只在黑暗中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笑声。
头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
“滋啦……滋啦……”
一阵类似电磁波干扰的杂音在耳边炸开,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夏油杰皱紧眉头,费尽全力才从杂音中剥离出一个微弱的字眼:“离……开……”
“什么?”他想追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鸣愈发尖锐,仿佛要刺破耳膜。
紧接着,一个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地传入脑海:
“你的存在,只会让五条悟越来越不幸。”
“闭嘴——”他在心里呐喊,试图驱散那个声音,这个声音莫名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可声音像是扎根在了他的意识深处,无视他的抗拒,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诉说着一句如同预言般的话语。
“你将告别掌灯之人,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高专的医务室。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味,头痛依旧隐隐作祟,但胸口的骨折已经好了,想必是反转术式的功劳。
他转动眼球,看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翻看着病历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醒了?”家入硝子关切地看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脑震荡的症状应该缓解不少了。”
夏油杰撑起身子,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家入小姐……”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家入硝子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五条守了你半天,被我赶去执行任务了。毕竟总不能让最强一直杵在医务室当摆设。”
“麻烦您了……”夏油杰小口喝着水,湿润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些。
可脑海里那个预言般的话语,还有那些转瞬即逝的年轻笑容,依旧在盘旋不去,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那个声音是谁?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关于少年五条悟的片段,是真实的回忆,还是梦中的幻觉?
夏油杰将水杯递还给家入硝子。
“详细情况我已经从五条那得知了。”家人硝子说,“冒这么大风险救下民众可是大功一件呢。”
夏油杰拉回思绪,觉得这没什么,谦虚地面对夸奖。
“说起那天晚上,”家入硝子收起病历本,靠在椅背上,现在回忆都感觉自己太可怜了,“你是不知道五条那家伙有多离谱。”
夏油杰抬眸看她,眼里带着好奇,他因脑震荡的缘故,对那天晚上的印象模糊,只隐约记得,貌似和五条悟大吵了一架。
家入硝子开始叙述。
明明在外执行任务的五条悟突然只穿着浴袍诡异地出现在她的床前,在凌晨三点拉扯睡眠眼罩弹醒自己。
她倒是不觉得五条会无聊到大半夜吓她,但被弹醒后第一时间还是骂他发什么神经,然后就被五条脖子上的血迹吓到了。
“你脖子怎么回事,流血了?!”家入硝子已经很久没见过五条流血了,这让她一时间很恍惚。
五条悟愣了许久,像是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颈间的痕迹,伸手碰了碰血迹,说:“这个是杰的。”
“什么?!”
之后就是五条悟千里迢迢,进行长距离瞬移把她送到北海道救治夏油杰。
硝子也是救完才反应过来,五条这个笨蛋,怎么不直接把人带回来救治,这一来一回耽误了怎么办?
五条悟只是蹲着旁边,披着硝子给的女士长款风衣——太小了他穿不上,但如果不穿硝子放话,不可能和可疑的浴袍男子站在一起,所以现在的样子很可怜。
这人拢了拢衣服,弱弱地说:“我没带过受伤严重的人进行长距离瞬移过,我……不敢赌。”
家入硝子还是第一次见五条这么不自信模样。
“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结果一碰到你的事,就成了个笨蛋。我当时没忍住,骂了他一句‘你就是关心则乱’。”硝子讲到最后笑道。
夏油杰听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存在,只会让五条悟越来越不幸”。
医务室很安静,家入硝子不认为这番话会让夏油杰沉默,把原因归于嗓子太哑了不想说话而已。
于是无聊的医生报表一样向夏油杰念他的病历:“肋骨骨折,身体多处挫伤,昏迷且伴随无意识呕吐,结合额头撞击伤,初步诊断为脑震荡……”
夏油杰感觉脑震荡又要发作了,示意她不用念了,询问道:“五条老师呢?他怎么样。”
“他?他能有什么事,去做任务了啊。”
“我是想问,毕竟函馆发生这么大的事,他有没有被咒监会追责?”
“那种场面,有诅咒师死亡也很正常吧,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被追责?”家入硝子很意外,夏油杰醒来第一句主动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就算那家伙脑子一热全杀了……顶多被咒监会又记上一笔,谁能威胁他呢。家人硝子这样想道,但她知道不能当面和现在夏油说。
毕竟。
五条委屈得近乎哭诉的样子她还记得,“硝子,我帮杰报仇,结果他超过分的把我臭骂了一顿!”
“你这样子报仇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当面把人拧成一团……没留下阴影还有力气骂你,你就偷着乐吧。”
“原来是这样啊!”五条悟才终于又活过来一样,“我知道了,这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你的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请继续自我攻略吧。”
家人硝子无情地把烟吹到五条兴奋的脸上,这是她惯有的赶同窗的方式。
看着夏油杰又开始发呆的样子,家入硝子又想抽烟了,但当着病号的面她只是叼着。
说道:“虽然咒监会那边不会追责,但你受伤是事实,那家伙没打招呼就私自带你出任务,被夜蛾校长找麻烦是肯定的了。”
“这样吗。”夏油杰看着面前年轻却黑眼圈很深的医师,叼着烟的样子,总有一种黑道大姐头的既视感。
至于北海道函馆那边的烂摊子,最后交给了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来处理。
作为五条的后辈,没等到前辈答应他的接风宴,现在倒是因为他要被迫加班。
“通知咒监会,现场残留咒力已初步净化,剩余污染区域需专业团队处理。”
七海直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另外,调取酒店监控,若有普通民众目击,按保密协议处理后续。”
还好当时夏油杰设下的帐带有电子设备干扰功能,现场视频没有大面积传播,这场恐袭,最终以酒店电路爆炸为理由对外隐瞒。
实习生们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七海则走到酒店大堂外,查看曾是战斗的核心区域,一个地面塌陷出巨大的坑洞。
坑底还残留着五条悟那标志性的、破坏力极强的咒力气息,其中还混杂着些许属于夏油杰的咒力。
他凝视着坑洞片刻,忽然想起之前五条悟答应的接风宴,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里默默给他到处找事做的前辈狠狠记了一笔。
酒店角落的阴影深处,一道佝偻的身影隐匿在缝隙里。
拼接的皮肤被粗重缝合线紧紧固定,唯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带着玩味与残忍的笑意,死死盯着七海的背影。
他无声注视着七海,视线在坑底那两股熟悉的咒力痕迹上停留片刻,喉间哼出不快的气音。
直到七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那道目光才缓缓收回,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悄然融化在更深的黑暗中。
而远去的七海,自始至终未曾察觉,这片狼藉的现场,还残留着一双来自深渊的窥视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