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移带来的气流掀动了他的白发,那双冰蓝色瞳孔里仿佛在燃烧着什么。
“五、五条悟……”
“你胆子很大嘛。”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歪头,没什么表情。
诅咒师彻底崩溃了,他嘶吼着伸手去抓旁边吓得瘫倒在地的平民,把人拽到身前试探抵挡攻击,嘴上咒骂道。
“你这个怪物,去死吧!”
但五条悟只是抬了抬手指,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瞬间缠住了诅咒师的脖颈,将他硬生生拽离地面。
趴在不远处的夏油杰努力睁开眼,血色侵占了他的右眼,另一只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五条的背影,以及……他面前肢体已经开始扭曲的诅咒师。
夏油杰艰难地抬起头,顾不了口腔内的腥甜,试图让五条悟清醒过来:“停下,他……会死的……”
他清楚,一旦五条悟不管不顾,眼前的诅咒师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到时候,缺失未知的情报都是小事,最难搞的是,咒监会那边,一定会对五条悟这种无视咒术法规的行为加以追责。
咒术师在面对生命威胁时,有自卫杀人权,但没有执法权,这还是五条悟教给他的。
可现在 ,谁又能对通天彻地的五条悟产生威胁呢?
五条悟显然没听见他的话,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仍然会继续接下来的处刑。
看着空中徒劳挣扎的诅咒师,五条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手掌轻轻攥起成拳。
“呃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战场。诅咒师的身体在无下限术式的力量下开始扭曲、蜷缩,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他的身体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抹布,在咯咯作响中,被硬生生拧成了一团,血沫从嘴角喷涌而出,很快便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团扭曲的躯体摔落在地。
同时摔落在地的还有夏油杰感觉凉透了的心脏。
五条悟收回手,指尖的淡蓝色咒力缓缓散去,脸上甚至带有笑意。
他还不知道,自己亲手制造虐杀场面,会给他的学生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
“哇哦,遍体鳞伤啊,就交给你一个任务都弄成这样。”
直到五条悟走近,夏油杰才看清他的脸,和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同,五条悟此时身上一尘不染,浴袍白净,仿佛也是洗澡途中出来避难的一员。
夏油杰咳出一口血,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杀他?你知道后果吧?”
“我知道啊。”五条悟说。
“那你为什……”夏油杰的追问被打断在半路。
“杰不会真的以为,我脾气好到被上门挑衅还能装作无所谓吧?”
“什么?”夏油杰感到不可思议,“所以你单纯就为了泄愤?”
“嘛,不全是。杰你记得他的资料吧?他杀了很多人来着,反正早晚是死刑,提前刑期也没什么吧。”
“再说他威胁普通民众安全,还把我可爱的学生打飞出去那么远,死了活该。”
五条悟耸耸肩,定夺一个人的生死在他嘴里竟是轻飘飘的。
但看夏油杰的表情,五条悟蹲下来认真思考这该怎么理解。
他恍然大悟,“所以,你现在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诅咒师在和我置气?”
“我真的搞不明白,老师你究竟在想什么?”夏油杰是真的被气到了,脑袋都晕晕的,“明明才教过我,但自己却在做完全相反的事!”
五条悟原本带着笑意的嘴角微微抿起。看着夏油杰苍白又气愤的脸,叹了口气,认真道。
“我教你别冲动杀人,不是让你对着人渣讲慈悲啊。”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还带着被误解的委屈,指尖拭过夏油杰额角的血迹。
“你没看见,他刚才拽着平民的时候,咒力都缠在那人脖颈上了。再晚一秒,死的就是无辜的人……”
“那是你故意的。”夏油杰反应很快。
“什么?”五条悟的手顿在半空。
“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在诅咒师抓到人质前让他失去行动,但你还是任由无辜的人被抓,然后千钧一发把他救下来。”
“你不过在为自己杀人找借口罢了。”
五条悟少有的露出了几分真切的讶异——不是被戳穿的慌乱,只是没想到杰会看得这么透彻。
他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借口?”他凑近道,“杰,真不知道你太懂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直白得让夏油杰心头一沉。
“以我的速度,确实能在他碰到平民前拧断他的手腕。”五条悟语气平静,却像冰锥扎进夏油杰的耳膜。
“但这种渣滓,活着就是在导致更多的无辜者死亡。我救了那个人,又清理了一个毒瘤——既没让好人死,又没让坏人逃,这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吗?”
“效率?”夏油杰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额头冒冷汗,却死死盯着五条悟。
“你把人的生死当成计算效率的筹码?把无辜者的安危当成你合理杀人的垫脚石?”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眼前的人明明教过他如何在保护自身的情况下,正确的守护普通人,但自己却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践行着守护。
五条悟皱了皱眉,似乎不理解他的激动:“垫脚石?我救了他,他活着,这就够了。过程重要吗?”
“杰,你总想着‘应该怎样’,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应该怎样’就会怎样。咒监会的规则更多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你所谓的遵守规则也治不了根本的恶,你的想法太温柔了。”
“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夏油杰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你能为了效率放任无辜人被抓,明天你就能为了方便,找借口除掉任何你觉得是渣滓的人——你……你这是在走歪路!”
“歪路?”五条悟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告诉你规则,是希望你能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不是让你拿规则来这跟我婆婆妈妈闹脾气。”
五条悟站起身,转身看向远处的天际线,白发被风掀起,背影决绝:“你要是觉得我在找借口,那就当是借口好了。”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知道五条悟说的是实话——咒监会的腐朽、诅咒师的猖獗、普通人的脆弱,他都看在眼里。
可那种“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选了最残酷的一条”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他的借口里也包括了自己。
血沫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夏油杰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想到五条悟评价的“你太温柔了”。
或许,他真的太温柔了。
或许,最强的世界里,本就没有“温柔”的位置。
可他还是无法认同。
“五条老师。”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这就是‘最强’的选择,那我……”
他的话没说完,下一秒,温热的掌心按在了他的头顶,力道轻柔得不像刚才那个徒手拧碎诅咒师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五条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散漫,还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再说下去,杰你就要气晕过去了。我才跟你吵完架,可不想背着你回高专,太麻烦了。”
夏油杰仰头,对上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那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无奈的妥协和……一丝他没见过的柔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咒监会那边还轮不到学生来操心老师,你就乖乖养伤。”
五条悟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避开了他的伤口,“下次我会注意点,不让杰这么生气,这样可以吧?”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抓紧了他。
怀里的温度很暖,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可心里的那道裂痕,却好像并没有因为这温柔的举动而愈合。
“我生气,不全是因为你无视我的劝告进行虐杀,让在场的平民看到那样的场面,也让我看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真的害怕看到老师越来越像一个怪物,一个只凭自己的意志行事的怪物。”
“没必要。”
五条悟语气很无所谓,脚步缓慢而平稳,他注意到夏油杰胸口骨折,一直很小心翼翼地行走。
“从成为最强的那天起,他们就这么叫我了。但只要是为了保护在意的人,就算被当成怪物也没什么。”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别人会对此作何感想,包括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五条悟的心里。他的脚步停住了,看着夏油杰眼底的失落,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他感到无措。
“我在乎。”五条悟的声音有点干涩,他伸出手,用指腹蹭去夏油杰嘴角的血沫。
“我在乎你怎么看。所以我才跟你解释,才说下次会注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笨拙地辩解,“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我能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杰,你是最懂我的人,不是吗?”
夏油杰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那道裂痕,似乎被这笨拙的辩解熨烫得稍微平复了一些。
“所以我才害怕你走偏。”
夏油杰闭上眼睛,他现在终于确认,自己脑震荡无异了,他可不想吐在五条悟怀里,只能将脸埋进五条悟的颈窝,来减轻眩晕和钝痛感,鼻尖萦绕着一点血腥味,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不是要你遵守咒监会的破规则,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成为一个随心所欲的审判者。”
因为你告诉过我,别把所有人的重量都抗在自己肩上,最重要的是守护住自己。
五条悟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知道是被触动,还是察觉到了夏油杰主动亲昵的不对劲。
总之。
“知道了。”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下次我会注意,不用那么极端的方式,也不跟你吵架了。”
但夏油杰没听到五条悟最真挚的回应,他在说完话后就瞬间丧失意识——这是脑震荡带来的神经功能紊乱。
一周前,躺了三天的夏油杰,不过跟五条悟出来了一天,又要回到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