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认为我会害怕你？”
五条悟惊讶面前人的态度不如预料所想，他还觉得夏油杰会第一时间问他杀人的原因，于是手肘撑起的身子又凑近了些。
“哦？杰倒是比我想的大胆。”
“不是大胆。”夏油杰转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只是这样一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洗澡之前我就在留意，巷口那辆黑色轿车停了快半小时；去甜品店的路上，便利店门口那个假装买烟的男人，视线三番五次往我身上瞟，明显是在确认些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藏得不算高明，我目前观察下来，酒店周围不会少于3个辅助监督在监视这的情况。”
五条悟闻言，一副“你小子原来知道”的表情，带有表扬意味地拍拍手。
“不错嘛，不枉我特意引你下来，测试你的反侦察意识如何。现在来看，也就比我晚发现了一点点。”
六眼轻易穿透窗帘，早已扫过巷口那辆已暴露的黑色轿车，里面有两个，停车场柱子后藏了一个，对面公寓三楼靠窗的是第二个，还有个装作路人在酒店门口晃悠。
“不过，他们也就这点能耐了。”五条悟不屑地朝窗外翻了个白眼。
夏油杰问：“咒监会是怕你再做出去年涩谷的事，所以才派辅助监督盯着，想抓你的把柄？”
“不然呢？”五条悟挑眉，干脆直接躺平，双手枕在脑后。
那群老家伙，自己没本事解决咒灵，只会盯着我。
夏油杰能听出五条悟压抑的不满情绪，沉默片刻，想到五条自称杀人犯，心里不是滋味，开口：“你不是会无故杀人的人。”
五条悟一愣，转头看向他，“杰就这么信我？”
“是推理。”
夏油杰迎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你虽然自大随性，嘴上不饶人，却始终把保护非术师贯彻到底——能让你做到这个地步，想必那些高层做了更过分的事。”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溜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五条悟盯着杰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果然还是杰最懂我。”
“所以，去年涩谷他们做了什么，能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一群蛀虫，占着咒术界的资源，看着普通人被咒灵吞噬，自己躲在安全区里享乐。”五条悟的声音淡了些，“杀一半都算我手下留情。”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足够夏油杰明白——那不是一时冲动，是积怨已久的爆发。
五条悟接着说，语气变得委屈：“杰——我跟你说，之后，剩下的那群家伙还超过分的把我软禁起来。”
“你要真不想被软禁，谁也强迫不了你吧……”
五条悟马上收起那副委屈的表情，轻松地耸了耸肩，“对，他们还没那个胆子真的对我动手，毕竟，现在能镇住特级咒灵的，可没几个，过几天还不是把我放出来了。”
“那要再听听我关于别的推理吗？”夏油杰嘴角微微勾起，“不过，老师应该早知道了，就在等我说出来呢。”
“哦？我知道吗，我又会知道什么呢？”五条悟笑着反问，坐起身，眼里闪过惊喜的光，他很期待夏油杰给出的答案。
“高专的文化课老师们那边还好，尚且没说什么，但北海道的辅助监督……”
夏油杰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在明知我和你是师生的情况下，言语间的挑拨也太明显了，还主动提起涩谷的事，其实也在试探我——”
“试探我知道你杀了高层后，会不会心生芥蒂，会不会站到咒监会那边，对不对？”
五条悟挑了挑眉，身体前倾得更近，眼底都是赞许：“哦？还有呢？”
“那么多在逃的诅咒师在外，但事情就这么巧，我们去做任务前刚好出了命案。”
夏油杰抬头看向五条悟：“当时我还气馁来晚了，但后面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五条悟追问：“你怎么确定，这是安排好的，而不是巧合？”
“因为……”夏油杰叹了口气，“我发现，今天白天，除了我通过自己获得的情报抓到的诅咒师外，名单上的那些诅咒师明明更加危险，但就是没有任何进展。”
“审问诅咒师时也很反常，怎么会连一点情报都套不出来，咒术界又不是民间，让人开口的办法多得是——但最后结果就是，没有任何收获。”
“就像有人在特意包庇一样。”夏油杰最后提出了大胆的猜想，毕竟一个巧合还好，一群巧合加一块就是有意为之了。
“咒监会内部不仅不信任你，而且还很可能与诅咒师有勾当。”
“哇——”五条惊叹了一声。
房间里静了两秒，随即被五条悟爽朗的笑声撞碎。
他往后倒回床上，双手拍着床单：“带你出来做任务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侧过身时，手肘撑着脑袋，蓝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
“杰看着眼睛小小的，但洞察力很足啊！”
“你夸人就一定要上升人身攻击吗？”
“我今天装得懒散，其实就想看看，他们敢把算盘打到什么地步。”五条悟说完，忽然伸手拽住夏油杰的衣袖，语气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不过杰既然都看出来了，以后可得站我这边啊？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对付那群蛀虫吧？”
夏油杰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挣开那只手：“我本来也没打算站在他们那边。”
纵容诅咒师逍遥法外，伤害无辜民众，夏油杰可不会与那些肮脏的人站一块。
“啊，不过杰还是推理错了一件事。”
“什么？”夏油杰又在脑内重新思考了一番，没发现哪里错了。
“监视我们的，可不只是辅助监督。”五条此时双手抱在胸前，看向窗外，“还有诅咒师哟～”
他清楚这群人的尿性，不信任自己，但也绝对没闲到24小时都盯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夏油杰立刻追到窗前，那辆黑色轿车早已不见了踪影，“所以说，不仅是包庇，还涉及到背叛？”
夏油杰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再加上看五条悟那么放松，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对，所以我也在想今晚他们会不会有行动。”五条悟此时突然站了起来，捞过外套，有点兴奋道：“如果有行动，也能考察杰的随机应变能力啊～”
话刚落音，整栋酒店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正对着他们房间的墙体！
钢筋混凝土在冲击下像酥饼般碎裂，碎石、玻璃渣裹挟着黑色的咒雾扑面而来，瞬间在酒店楼体上炸了出一个十分恐怖的巨型坑洞。
“哇哦，房间没了，不知道套餐里的鳗鱼饭还做不做数。”
夜色为背景下，洁白的神子穿着浴袍悬于半空，不满地抱怨明天泡汤的早餐，此刻耳边都是整栋楼体玻璃的爆碎声，还夹杂着房间里人们的惊呼和求救声。
五条悟抬手往后按了一下被冲击余波吹得乱飞的头发，冷着脸把外套丢给不远处坐在飞行咒灵的夏油杰身上。
“反应不错，很迅速。穿上，函馆半夜的气温可低得冻人。”
“我还以为这是你拿来防走光的……”夏油杰听话地接过衣服套上。
不过他可没法做到像五条悟那样冷静到还能思考明天吃什么早餐，看着被破坏的大楼，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去救人还是抓那些诅咒师。
“闹这么大动静，可真让人生气啊，炸了我好大一张床。”五条悟嘴上说生气，但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波澜。
这个时候了，不仅在意早餐还在意床吗？！
夏油杰腹诽，在注意到五条悟的眼睛时，顿时被吓到了。
如果说，平时的六眼是接近晴空的颜色，那么现在，就是电闪雷鸣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