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到了晚上,家入硝子给夏油杰做了全身检查后,终于特赦他可以回宿舍睡觉,明天也能正常上课了。
恢复自由身的夏油杰出了医务室,但他一点也不困,打算在操场上走给父母报个平安再回去。
上周他因为出任务昏迷了三天,还莫名其妙物理上长高了,愣是被在国外的父母骂得狗血淋头,才有点缓和的关系又降为了冰点。
但经过这次刻骨铭心的重伤后,夏油杰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于是打算主动破冰。
电话里母亲先是嗔怪了他一番,再次拿夏油杰放弃大好前程,跑去可疑的宗教学校当咒术师的事出来骂了一顿,表示真不知道她怀孕吃错了什么东西,才生出这么叛逆的玩意。
夏油杰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很好,按父母的规划里,他应该顺利考进他们那最好的私立高中,然后考上好大学,找个正常高薪的工作娶妻生子,跻身人生赢家行列, 站上世俗意义的成功之巅。
但夏油杰拒绝了,背叛了父母的完美计划,跑去那个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宗教学校,当他们听都没听说的咒术师。
这让他们一气之下搬到了国外,以此为威胁,想逼儿子放弃,但夏油杰并没有被威胁到,还是坚持去,最后犟不过他,父母终于松口,想着夏油杰一个人在外吃了苦头自然会回来,结果他去了过得如鱼得水一样。
这让他们好长一段时间甚至没有任何联系,直到得知夏油杰受伤昏迷的消息。
“妈……我知道了,你少说两句。”夏油杰才挣扎出这两句话,就被挂断了电话。
沟通无果,夏油杰一边回宿舍的路上一边想办法,电话里父母根本不会让他有任何话语权,那就只好写信了。
父母一向吃软不吃硬,所以夏油杰打算先示好说软话,于是他提笔先写了几句道歉的话,然后说自己这这边一切都好,学业顺利,任务也有老师在旁护航,上次纯粹就是意外——他当然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是谎话。
总不能实话实说任务其实很危险,老师甚至当他面把犯人拧成餐盘大小,他要真这样写,估计父母能直飞日本把他押上飞机。
所以为了让父母放心,他还特意写了夸耀五条悟的话,说他是当代最强的咒术师,这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任务里遇到的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危险,他总能轻描淡写就解决,总之有他在,自己不会像上次那样出意外。
写完这几段,夏油杰重读了一遍,指尖轻轻敲了敲“最强”两个字——他没说谎,五条悟确实强到让人安心。
还打算再写几段时,夏油杰旁边的玻璃窗被打开了。
夏油杰转头一看,果然是五条悟,这人总是能精准找到各种不合常理的入口。
“五条老师!”他瞬间从书桌前的椅子上弹起来。
而五条悟像是回自己宿舍般熟络,一抬腿就跨过窗台,两步就站在了夏油杰的床边。
“你床给我坐一下。”
“不行!”
“我坐好了。”
“五条老师,你不知道从窗户闯进来真的很失礼吗?!”
五条悟坐下就算了,还顺便就把被子盖上,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哎呀,都这么熟了,计较什么,再说,我屁股都被你看光过,走个窗户算什么失礼?”
“原来你知道啊!”夏油杰捂住脸,耳朵立刻红了。
那天晚上他回话抬头看时,纯属无意瞥见,没想到这人不仅知道,还记得很清楚,堂而皇之地挂在嘴边。
——不对,被学生看光隐私,这家伙就没有一点羞耻感吗?!
夏油杰还在心里疯狂吐槽,五条悟已经趁其空档,伸长脖子往书桌方向探,夏油杰发现立刻伸手一把将信纸攥回手心。
“写什么呢?”五条悟挑眉,好奇道:“你今天没去上课,总不至于还有作业要赶吧?”
“给父母的信。”夏油杰言简意赅地回应。
五条悟很长的“哦——”了一声,尾音都要拐到隔壁宿舍了,接着直接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给我看看。”
“我给父母的信,为什么要给你看?”
“怎么,上面是写了我的坏话吗?”
夏油杰瞬间噎住,脸颊更烫了。
事实恰恰相反,信上满是他斟酌再三写下的夸耀之词,可正因为是夸他,才更不能被当事人看到
那种刻意讨好父母而写的、带着几分刻意美化的赞美,要真被五条悟本人看到,不仅很可能被对方嘲笑,还十分丢脸。
丢脸程度高到可以让他直接飞回家以送信为借口躲一阵子。
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飞快地将信纸对折再对折,塞进了口袋,坚定地摇头:“没有写,想看也没商量。”
五条悟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语气委屈巴巴:“不是吧?你还真写了我的坏话啊!”
“都说没有的事!”
“我可是特意绕了远路来看你恢复得怎么样,结果不仅被嫌弃失礼,还被污蔑写坏话,太伤心了!”
“你倒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给父母的信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
夏油杰别过脸,“所以你到底来干嘛?总不至于就是为了追究信里写没写你坏话吧?”
“当然不是!”五条悟佯装生气地说。
“我之前找了你好几次都没碰上面。上午去医务室,硝子说你没醒。下午再去,你居然在睡觉。”
他说着,故意瞪了夏油杰一眼,“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故意躲着我呢。”
夏油杰愣了愣,一脸莫名其妙:“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五条老师又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
“哇——”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你忘了?那天晚上你可是把我好一顿教训啊!”
说着有模有样地学夏油杰当时的语气:“今天你能为了效率放任无辜人被抓,明天你就能为了方便,找借口除掉任何你觉得是渣滓的人——你……你这是在走歪路!”
夏油杰这才恍然大悟,提到那天他就脸红,竟然敢教训老师:“就当我脑抽了吧……再说下午我是真睡着了,不是躲着你。”
“真的?”五条悟眼睛一亮,瞬间把之前的委屈抛到九霄云外,凑到他面前追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
“不生气。”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像只得到满足的大型犬似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心里那点窘迫也渐渐消散了。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随即又板起脸:“既然没别的事,你该回去了吧?我还要继续写信。”
“啊?这就赶我走啊?”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还不想走,“再多聊会儿嘛,比如聊聊你信里到底写了我什么好话——”
“都说了没什么好聊的。”夏油杰伸手把他往窗边推,“赶紧回去,不然等会儿夜蛾校长发现你私闯学生宿舍,又要念叨了。”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被他推着,不情不愿地跨过窗台,临跳下去前,还转头冲他挥了挥手,“记得把信写完,我可以帮你寄呢!”
“这就不是老师该操心的了。”夏油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看着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关上窗户。
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夏油杰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或许,信里还能再加点什么。
写完信也接近凌晨了,夏油杰伸了个懒腰,把信收回抽屉,上床倒头就睡。
认真写信还真是个脑力活……夏油杰很快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依旧是碎片般的片段,但这次,多了一个人——说是人有点牵强,因为对方没有头,感觉像被透明人撑起来悬在空中的衣服。
那件衣服还十分有装神弄鬼的味道,僧袍?还是袈裟?总之金光闪闪花纹华美。
无头的身影缓缓向他靠近,僧袍的领口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在里面呼吸。
夏油杰听见细碎的低语,不是人声,更像无数根丝线在耳边摩擦,断断续续飘进脑海。
“……为了……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