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给夏油杰的嘱托只有——休息然后观察一天,养好伤再说,其它什么都不要管。
尽管认为自己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但架不住操心医生的静养劝告,夏油杰又躺下了。
于是明明是周一却难得清闲。
一个人待着的少年总会胡思乱想。
要是帅气地将攻击挡下就好了,真是在老师面前出尽洋相。
当时是真把脑子摔坏了吧……竟然敢教训自己的班主任。
短暂的捶床尴尬过后,不堪其扰的夏油杰选择在脑海里播放和五条悟那一整天的行动来逃避心情。
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任务和抓人,但夏油杰更多时候只是在想五条悟——字面上单纯的想。
想五条悟在歌舞伎町牵着自己的手怕他摔倒,想在雪山缆车上两人依偎着看风景,在温泉里闲聊,想五条悟捉弄他得逞的笑容,想五条悟颈间的温暖……
也在想五条悟在夜色下,无所不能天下独尊般的背影……
多么遥不可及的一个人啊,说是神也不过分。
但这位神明,却特意转身了,向他炫耀耍帅的瞬间,那是在地面上仰望的夏油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高悬的月光独照你的感觉,这辈子想必不会有第二次了。
除去不愉快的小部分,那一天对夏油杰来说,真的算不可磨灭的美好回忆。
年轻的少年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懵懂的把这些心思归纳为对老师单纯的仰慕之情。
刻苦好学的优等生在短暂的“思春”后,怎么会闲得住,立刻找书打算补上周一会落下的功课。
然后被好心的硝子提醒,他的书包早在爆炸里化成碎片了,里面的书也逃不掉。
夏油杰为他的笔记默哀了整整三分钟,才接受这个现实。
他没伤心太久,因为马上就来了看望他的来访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夏油杰正靠着床头翻着硝子临时找来的杂志,抬头便看见夜蛾校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对方手里没带多余的东西,只是走到床边,目光扫视了一圈,点头道:“伤势恢复得不错,硝子的处理很稳妥。”
夏油杰连忙想坐直些,却被夜蛾抬手按住肩膀:“躺着就好,静养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五条那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不会再让他带着你冒这种险。要是他再乱来,不用客气,直接通知我。”
夏油杰下意识点头:“好、好的,谢谢校长。”
没想到夜蛾忽然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他面前:“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联系。”
少年的眼睛倏地睁大,手指都有些僵硬。
他还是第一次和校长级别的人物交换电话号码,这是学生对师长天生的敬畏感。此刻夏油杰只觉得受宠若惊,看着屏幕里保存好的号码,只觉得恍惚。
夜蛾走后没多久,硝子端着水杯进来,见他还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挑眉道。
“用得着这么惊讶,夜蛾是我们学生时代的班主任,五条也是他的学生,关心学生的学生而已,不用那么拘谨。”
“没什么,”夏油杰收回目光,忍不住感叹,“校长竟然特意来叮嘱我,还交换了号码……五条老师这么大了,还有老师管着,真幸福啊。”
“噗——”硝子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连忙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低头飞快点开和五条悟的聊天框,把夏油杰这句话原封不动发了过去,才抬头对一脸茫然的少年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得挺对。”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追问,病房门又被推开,三位同窗探头探脑,见他清醒,立马闯了进来。
“夏油!你没事吧?”五条穗美第一个冲了进来。
“听说你受伤了,我们趁课间跑过来看看!”狗卷崎也跟了上来。
“要不要带点笔记给你?”加茂宪元关切地问。
三个少年少女七嘴八舌地问着,语气里满是担忧,却因为还要赶回去上课,只匆匆聊了几句近况,又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踩着上课铃匆匆离开了。
送走他们,夏油杰刚想歇口气,门再次被敲响。
伊地知提着慰问品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紧张又温和笑容:“夏油同学,我来探望你。这里是一些慰问品,希望你早日康复。”
他进来后又详细询问了几句伤势和恢复情况,聊了十来分钟便礼貌地告辞了。
一早上接连接待了三波来访者,夏油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啊……看来脑震荡后遗症还在。
送走伊地知后,他往枕头上一靠,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期间,病房门曾被轻轻推开过一次。
五条悟戴着黑色眼罩,手里提着一个包装花哨的蛋糕盒,脚步放得极轻。
他站在床边看了少年半晌,见他睡得安稳,就这么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没叫醒夏油杰,只是把蛋糕盒放在慰问品旁边,又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头,蛋糕盒上的丝带闪着细碎的光,而熟睡的少年,终究是错过了最盼望的人带来的这场无声探望。
就这么睡到了下午。
夏油杰听着音乐,翻看着同学带来的咒术理论书,当门被敲响时,他还以为是家入小姐,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熨帖整齐西装的金发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身形挺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夏油杰愣了愣,脑海里模糊闪过一个印象——上次受伤时,这个人似乎也来过病房。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礼貌地颔首:“老师好。”
金发男人闻言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不是教职员工,在下七海建人。喊我七海先生就好。”
“啊,抱歉!”夏油杰连忙道歉,更正称呼,“七海先生,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七海建人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利落而稳重。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冷静地告知夏油杰后续处理结果。
“函馆的事件已经基本处理完毕。背叛咒监会的辅助监督已被收押,剩余的诅咒师清剿工作进入收尾阶段,目前正在排查遗漏的咒灵残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事件对部分普通民众造成了影响,记忆催眠工作正在稳步推进,确保不会泄露咒术相关的秘密。媒体那边也已沟通妥当,对外会以‘酒店电路老化引发爆炸’为由公布情况,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夏油杰垂着眼,听到“普通民众”几个字时,攥紧了书页。
似乎看穿了夏油杰觉得连累了普通民众的心思,七海建人补充道:“你不必过于自责,咒术官方指定的酒店名单,函馆市只有那一家,他们早就里应外合好,你们必定会被一起安排到有埋伏的房间,与你无关。”
最后也夸奖了夏油杰挺身而出保护民众的举动,同时也不忘批评他不要冲动,还是要确保自身安全情况下去救人,这些事说到底,也不该让一个学生来做。
七海建人的语气客观而温和,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笃定,像是在安抚一个陷入自责的晚辈。
可只有夏油杰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是他劝的五条悟遵守规则。
如果不是他的话,以五条悟的性格,肯定会抛开那些所谓的“指定安排”,找一家自己满意的住处,那样一来,或许就不会撞上那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对着七海建人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七海先生告诉我这些。”
七海建人察觉到他并未完全释怀,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成年人的安慰点到为止,剩下的,终究需要自己消化。
他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起身告辞。
门外,家入硝子靠在栏杆上抽烟,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七海建人出来她才回过神。
七海建人走到栏杆边,目光落在硝子指间燃着的烟上,没多言,只是淡淡开口:“夏油心里还憋着事,不过比预想中沉稳。”
硝子吸了口烟,白雾从唇间溢出,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夏油不管变成什么样,还是太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顿了顿,烟灰轻轻弹落在地面,“函馆这事儿闹得不小,高层那边恐怕已经盯上夏油了吧?”
七海建人沉默着没说话。
“真不知道五条悟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硝子嗤笑一声,“明知道高层那群人有多忌惮他,还带着夏油那么高调行事,就没想过后果吗?”
她弹了弹烟蒂,眼神沉了沉,“夏油内心还只是个学生,现在过早被高层盯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七海点头。
他太清楚咒监会那些人的行事风格,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抓住把柄,现下得知夏油杰的存在,不知道要有什么动作。
尽管,他们现下没有证据证明现在的夏油杰就是那个夏油杰,但总有不好的预感。
“希望他能有点分寸吧。”七海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毕竟是五条悟,那个向来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谁也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病房里,夏油杰并不知道门外两人的担忧。
思绪万千,拿在手上的书一目十行,怎么都进不了脑子里。
于是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包装花哨的蛋糕盒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盒子上没有署名,但那张扬又浮夸的风格,除了五条悟,再无第二人。
这让夏油杰想起那虚无缥缈的梦,和让他心有余悸的预言。
我真的会给五条老师带来不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