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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十三条线(上):周老头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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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皇孙:我在大明开了时间挂

作者:喜欢地犀鸟的柳奶奶 | 分类:仙侠 | 字数:53.8万字

第229章 第十三条线(上):周老头的账本

书名:五岁皇孙:我在大明开了时间挂 作者:喜欢地犀鸟的柳奶奶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8:10

建弘六年十月末,淮安。

沈泰安到淮安那天,下着小雨。

码头湿滑,石阶上长着青苔。他穿着旧袍子,袍角卷起来别在腰带上,草鞋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滑。

身后跟着三个工部的人,两个漕运司的,还有一个本地县衙的书吏。

第十二条线验收完不到半个月,他就上了第十三条线。

第十三条线从淮安到济宁,二百里中间五个码头。

淮安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

码头边停着百来艘船,桅杆在雨雾里像一片没长叶子的林子。

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号子一声接一声,混着雨声和江水声。

沈泰安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

“这条线,以后谁管?”

“漕运司淮安分司。”书吏答,“第十三条线的五个码头里,淮安是唯一一个没有道路章程的。船靠了岸,货下了船,从码头到仓库这一段,谁走哪条道、谁先谁后,没有章程。搬运工抢道,商船抢位,每天吵三回。”

“吵了多久?”

“吵了十年。以前有人提过立章程,漕运司说‘码头的事不归我们管’,县衙说‘道路的事不归我们管’,工部说‘淮安的事不归我们管’。三个衙门都不管,吵了十年。”

沈泰安没有说话。

他沿着码头走了一圈。从东头走到西头,从岸边走到仓库,从仓库走回岸边。

走了三趟。

第一趟看路,第二趟看人,第三趟看货。

第一趟,他看见东边的石板路被独轮车磨出一道浅槽,车辙里积着雨水,亮晃晃的。

西边却是土路,雨一泡,烂成泥浆,脚印、车辙、牲口蹄子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路。

第二趟,他看见搬运工扛着麻袋从跳板上下来,东边的人一路小跑,西边的人走三步陷一步,嘴里骂着,脚下不敢停。

第三趟,他看见货。

东边仓库门口堆着米袋、盐包、布匹,账房先生坐在檐下打算盘;西边仓库后门窄,车进不去,只能靠人扛,扛到一半,麻袋破了,米撒在泥里,扫都扫不起来。

走到第三趟,他在码头西头的一个棚子前停下来。

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账本、算盘、一壶茶。

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记账。

每过一艘船他就抬头看一眼,在账本上写一行字。

沈泰安走过去,站在棚子外面。

“老人家,记什么账?”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工部的。来看码头。”

“工部的?”老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工部的人十年没来过淮安码头了。”

“以前来过?”

“来过一回。十年前。来了三个人,站在这看了一炷香,走了。走的时候说‘回去研究研究’。”

“研究出来了?”

“研究出来个屁。”老头指了指码头,“你看这路,东边宽,西边窄。船靠东边,货卸得快;船靠西边,货卸得慢。为什么?因为东边有条石板路通仓库,西边只有土路。下雨天土路烂成泥,扛麻袋的走一步陷一脚。商船都想靠东边,东边就挤。挤了十年,没人管。”

沈泰安低头看那本账。

账本封面磨得发白,上面写着四个字:“码头日志。”

他翻开一页,上面记着:“九月十七,辰时,浙船三,米二百石,东道,三十人,一个半时辰。午时,盐船一,西道,陷车,误两时辰。”再翻一页:“九月十八,雨。东道挤,西道断。商船五争位,吵至县衙,未决。”

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船名、货数、人数、道别、时辰,一样不缺。

“记了多少年?”

“十二年。”

“为什么记?”

“我在这坐了十二年。十二年前我想找漕运司说路的事,没人理我。我想找县衙说路的事,也没人理我。我就想,没人理,那我就自己记。记清楚了,总有一天有人看。”

沈泰安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东宽西窄,东快西慢。东边石板路,西边烂泥路。若把西边也铺石板,东边不挤,西边不慢。”

“这是你想的?”

“是我算的。”老头指了指算盘,“我算了十二年。西边铺石板要多少钱,用多少工,多少天能回本。都算清楚了。”

“多少?”

“三百丈石板,石料加人工,二百两上下。工两个月。铺成之后,西边卸货快一半,东边不挤,商船不用抢位。一年少吵三百回,少误的船期折成银子,不止二百两。”老头看了他一眼,“账本上都写着。”

沈泰安合上账本,看着老头。

“老人家姓什么?”

“姓周。码头记账的。”

“周先生,”沈泰安说,“你这些话,我带回工部。”

周老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泰安离开码头的时候,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道亮光,照在江面上,把水照成一片浅金。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头的棚子。

棚子很小,矮桌很旧,老头的背影在暮色里像一块码头上的石头,不起眼,但踩上去稳。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先去了西边那条土路。

土路从码头西头绕到仓库后门,三百来丈,泥深没踝。

他蹲下去,用手按了按泥,泥里混着碎草和煤渣。

车辙积着水,一脚踩下去,水漫过鞋面。

仓库后门果然窄,只容两人并行,车进不来,货只能靠人扛。

他站在后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走回西头,量了路宽,记了坡向,才回客栈。

他写了一封折子。

折子上写:淮安码头道路章程,三个月内拿出。

附周老头账本抄件一份,十二年记录,一日不落。

折子末尾写:“修到下一个跑得动的人来接。”

写完后,他把折子封好,交给随行的书吏。

“明天一早发。”

“沈大人,您呢?”

“我去西边看看那条土路。”

书吏走后,沈泰安站在客栈窗前。

窗外是淮安城的夜,灯火稀稀落落,远处的码头方向漆黑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开始画西边土路的草图。

画到半夜,灯油耗了一半。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手腕上有旧伤,是去年跑第十二条线时从跳板上摔下来留下的。

阴天疼,雨天更疼。

今天下了雨,手腕一直在疼。

他没有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码头西头那个棚子里,周老头还坐在那张矮桌前,戴着老花镜,就着一盏油灯,一艘船一艘船地记。

记了十二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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