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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清丈的代价(上):一尺一尺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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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皇孙:我在大明开了时间挂

作者:喜欢地犀鸟的柳奶奶 | 分类:仙侠 | 字数:53.8万字

第225章 清丈的代价(上):一尺一尺量

书名:五岁皇孙:我在大明开了时间挂 作者:喜欢地犀鸟的柳奶奶 字数:1.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8:10

建弘六年七月末,御书房。

金陵的七月末,暑气最盛的时候。

日头把御书房西边的墙晒得发烫,手没贴上去都能觉出热来。

窗子支着也不管用,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烘烘的,带着院子里泥土晒干后的土腥味。

案上的冰盆换到第三盆了,冰化得快,铜盆外壁挂着一层水珠,顺着盆底往下滴,在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蝉在树上叫得没完没了,一声接一声,听着比折子上的字还密。

常森进来的时候,手里托着湖广递来的折子,额头上一层细汗,说外头石板路晒得发白,走在上面烫脚。

湖广的折子摆在案上,是陈良递的。

清丈推至第五县。

前四县清出隐田十二万亩,第五县刚开局,豪强就动了。

折子里写:第五县豪强周万山煽动佃户,说清丈就是要夺他们的田。

佃户聚了三百多人,围了丈量队住的祠堂。

陈良带丈量绳下田,一尺一尺量给众人看。

他写:“臣量第一尺的时候,佃户不说话。量第十尺的时候,有人往前凑。量到第一百尺,有人问‘这田是谁的’。臣说‘量完了才知道’。量到第三百尺,佃户散了。”

佃户散了。

三个字,写在折子上轻飘飘的。

可三百多人围着祠堂的时候,陈良手里只有一根丈量绳。

他没有带兵,没有带刀,只带了一根绳。

他量一尺,众人看一尺。量到第三百尺,众人散了。

我在折子末尾批了四个字:“陈良入京。”

批完,我把折子合上,靠在椅背上。

常森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合上的折子。

“陛下不问问豪强?”

“豪强没出面。”我说,“出面的是佃户。佃户散了,豪强就藏起来了。藏起来的人,问不出来。”

“那陈良入京……”

“陈良在湖广推了五个县,知道底下的人怕什么、要什么、躲什么。让他进京,把湖广的经验带到集议堂。清丈不能只靠一根丈量绳,也不能只靠陈良一个人。”

常森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伸手把冰盆里化塌了的冰往中间拢了拢,又拿布把盆外壁的水珠擦了一圈。

做完这些,他忽然开口:“臣在湖广待过三年。第五县那地方,豪强姓周,三代没出过秀才,可县里换过四任知县,三任都跟他家走得近。陈良能在那儿把田量下去,不光是靠一尺一尺量给人看。”

“还靠什么?”

“靠他量田的时候,佃户里有个老头站出来说了一句——‘我租周家的田三十年,租子没涨过。清丈要是量出田多了,周家涨租子怎么办?’陈良回了一句:‘丈量册子一式三份,县衙一份,集议堂一份,田主一份。租约另立,不跟丈量走。’那老头听完,第一个散了。老头一散,年轻人就站不住了。”

我听完,没说话。

陈良在折子里没写这一段。

他写的是“佃户散了”,没写怎么散的。

这个人做事扎实,写字却省。

我翻开下一本折子。

是湖广巡抚刘文昭的,写的是同一件事,但角度不同。

刘文昭写:第五县豪强煽动佃户,佃户聚众闹事,请调兵弹压。

我看了两遍。

刘文昭和陈良写的是同一件事,可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陈良写的是“佃户散了”,刘文昭写的是“请调兵弹压”。

一个散了,一个要弹压。散了的不需要兵,弹压的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我在刘文昭折子末尾批了三个字:“不用兵。”

批完,我把两本折子放在一起。

陈良的在上面,刘文昭的在下面。

两本折子摆在一起,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的是同一个月、同一个县、同一件事。

可镜子的两面,一面照着田,一面照着兵。

常森又递上一本折子,是蒋瓛的复核司月报。

律例通考开局,三百多处矛盾登记。

民诉直递处置百余件。

冤狱赔偿条例起草。

蒋瓛在折子里写:“清丈的事,臣在湖广时听过。豪强煽动佃户,佃户不知道清丈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官来了,田就变了。

变了之后,他们的租子会不会涨,田会不会被收,没人告诉他们。

陈良带丈量绳下田,一尺一尺量给众人看。量到第三百尺,佃户散了。

散了的佃户不是懂了,是看见官在量田,不是在夺田。”

他写:“看见比听懂管用。”

我看了两遍。看见比听懂管用。

清丈推了五个县,陈良量了三百尺。

三百尺的绳,比三百张告示管用。

我批了一个字:“续。”

批完,我打开暗格,把湖广折子和蒋瓛月报放进去,合上。

锁舌入扣,落回它该在的位置。

然后我拿起笔,在案上摊开一张空白的纸。

我写了一个字:“退。”

笔尖落在纸面上,墨迹洇开。

退字写完,我看着它。

退。

退隐。

退位。

退场。

清丈推了五个县,陈良量了三百尺,佃户散了。

可豪强没出面。

豪强没出面,清丈就没有真正完成。

清丈没有完成,新政就没有真正立住。

新政没有立住,我就不能退。

我拿起笔,在“退”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划掉。

退字被划掉了,可划痕还在。

纸面上那道横线,像一根被踩断的绳。

常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茶,茶是温的。

他看了一眼我手边那张划了横线的纸,什么也没问。

“陛下,该用晚膳了。”

“再批一本。”

我翻开下一本折子,是沈泰安的。

漕运第十三条线探到了淮安以北,码头道路章程三个月内拿出。

他在信里写:“修到下一个跑得动的人来接。”

我批了一个“续”字。

续。

继续跑。

继续探。

继续修。

修到下一个跑得动的人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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