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灯渡口的大殿中，十几家商会的代表垂头丧气地坐着。
执法司的封锁令传开后，整个黑市网络断掉了玄黄仙朝的采购配额。
他们手里的货运不出去，仙朝急需的燃料也进不来。
“仙尊，真不是我们不讲义气。”
“衡玄监察使手里拿着古路执法权，扣了货还要杀头。”
“我们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一个胖执事摊开手，额头上挂满油汗。
陆川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
“诸位不必为难。”
“仙朝召集诸位，不是逼你们去冲关送死。”
“今天请诸位来，只是通报一件事。”
“从现在起，仙朝不再从外界采购任何成品高阶灵晶。”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商贾们愣住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不买燃料，万米仙舟拿什么动？”
“总不能让叶将军一个人拉着船飞吧？”
半空中灵光闪烁，雷泰的远程虚影投射在大厅中央。
雷泰肩膀上扛着粗大的管道，咧着大嘴笑。
“推什么推？老子把玄黄号的动力接口全改了！”
“瞧好了，双轨吞灵阵列！”
“管你是高阶灵油还是狗都不吃的杂质矿渣，塞进去全能烧！”
海老的灵体随之浮现在中枢阵盘上方。
金色的阵纹化作漫天光线，在大厅内交织流动。
“渡口沉淀三千年的主阵回路，老夫也全部校准完毕。”
“只要有灵气源头，不仅仙舟能吃饱，整座渡口还能富余三成动力。”
商会代表们面面相觑。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这无灯渡口荒废多年，上哪找灵气源头？”
“总不能凭空变出几千万斤灵石吧？”
顾停舟站了出来，指着渡口后方的大山。
“后山的废弃矿脉里，堆着几万年来挖出的废晶。”
“那些矿石里杂质太多，暴烈难驯，武者吸一口就会经脉爆裂。”
“放在以前，那些全都是垫脚的烂石头。”
陆川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带路，去矿坑。”
众人呼啦啦跟在后头，穿过三道防爆铁门，来到了深不见底的矿井前。
黑黝黝的矿坑里，堆满了灰扑扑的晶石。
里面夹杂着大量黑红色的煞气，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商贾刚靠近，就被那股冲撞的气息逼退了几步。
“这东西根本没法用。”
“强行提纯不仅费时费力，十斤废料也出不了一钱纯灵，纯属亏本买卖。”
陆川站在万丈矿坑边缘，袍袖轻挥。
一团纯白色的纯阳真火脱手飞出。
火焰落在矿堆中央，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化作一片温和的火海。
金白色的火苗顺着废晶的缝隙钻了进去。
灰黑色的杂质与煞气在真火的煅烧下，化作袅袅青烟飞散。
粗糙的石壳纷纷脱落，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灵玉髓。
原本驳杂暴躁的气息，在混元法则的梳理下变得温润绵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山般的废晶塌陷下去。
原地留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纯阳灵晶。
每一块都散发着浓郁的光泽，品质比市面上流通的三品灵石还要纯净。
矿井周围一片安静。
几个商贾揉了揉眼睛，甚至有人跑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真是纯晶！”
“连火毒都没留下！”
顾停舟看着那堆灵晶，眼皮跳得厉害。
这处废矿脉绵延几千里，当年堆积的废石数不胜数。
要是全照这个速度炼出来，仙朝不仅不缺能源，甚至能把整个古路的能源市场砸穿！
“祁照夜，记下。”
陆川转头吩咐。
“安排三千名受灾矿工下井起矿。”
“以班组轮换，每日按仙朝工分结算报酬，提供辟谷丹和温脉汤。”
祁照夜连忙记下，脸上满是笑意。
“仙尊放心，这些原本就是老矿工，闭着眼睛都能把矿脉挖通！”
只用了一天时间，十万斤纯灵晶便送入了玄黄号的动力舱。
沉闷的轰鸣声从仙舟底部传来，推进阵列被挨个点亮。
原本以为仙朝会被困死的商贾们，此时全挤在偏厅里，生怕落了后。
祁照夜带着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
中年修士头戴方巾，穿着天陨商会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万商盟的赤铜印信。
“仙尊，这位是天陨商会派驻古路的执事，墨衡先生。”
祁照夜引荐道。
墨衡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天陨商会墨衡，见过陆仙尊。”
“早就听闻仙尊在南天力挽狂澜，今日一见，手段果然惊人。”
陆川打量着他。
“执法司下了封锁令，墨执事这时候登门，不怕惹祸上身？”
墨衡直起腰，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
“商人的眼里只有利润与信誉。”
“衡玄代表不了整个古路，更代表不了天陨商会背后的长生道统。”
“他封锁明面上的航道，我们自然有暗道可走。”
墨衡取出一枚雕刻着云纹的黑玉简，双手呈上。
“白须议长让我给您带个话。”
“万商盟在第七暗星域有三处秘密货仓，可以绕开断魂关的哨卡。”
“仙朝出纯灵晶，我们出玄铁与稀缺药材。”
“以物易物，不走账面流水，执法司连个把柄都抓不到。”
叶凡走过来看了一眼玉简，冷哼道。
“算你们识趣。”
“要是跟那些蠢货一样缩着脖子，以后仙朝大军开过去，连口汤都不给你们留。”
墨衡笑脸相迎。
“叶将军说的是，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顺势而为。”
“这三处暗港的坐标和接头暗语都在里面。”
“只要仙朝有需要，每隔三天便能交割一次物资。”
陆川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查验，随后点头。
“按市场平价交割，仙朝不占你们便宜。”
“顾老，渡口的后勤补给点交由你统筹对接。”
顾停舟肃然领命。
双方迅速敲定了合作细节。
不到三天功夫，原本应该陷入瘫痪的无灯渡口，反倒比以往更加热闹。
暗地里的飞梭来往穿梭，大量的黑市商船偷偷靠泊。
废料换好药，废石换灵材。
渡口的防御大阵全力运转，光芒照得方圆百里通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雾深处。
一艘青灰色的巡查主舰静静悬浮着。
衡玄盯着侦测法盘，脸色越来越难看。
按照推算，仙朝的仙舟今天就该断粮，渡口应该陷入饥荒。
可探子传回来的留影符里，无灯渡口的引航灯不仅没灭，反而越来越亮。
港口甚至还在扩建第二处深水泊位！
“查出来了吗？”
“他们的灵石是从哪里运进去的？”
衡玄的声音带着怒火。
旁边的副官擦着汗，战战兢兢地递上报告。
“回监察使，周围七条主要航道全被我们封死了，连只苍蝇都没放过去。”
“但是……但是渡口内部好像在自己炼制晶石。”
“不仅如此，很多原本观望的流浪商船，全跑去他们那里卸货了！”
衡玄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自己炼？这帮人族蝼蚁懂得什么炼器术法！”
“他们拿什么炼？拿风沙炼吗？”
副官不敢吭声，头埋得更低。
古路上的消息传得极快。
“玄黄仙朝封不死”的话头，已经在周边十几个黑市据点传开了。
那些原本被执法司压得喘不过气的小种族和散修商队，开始私下里打听无灯渡口的规矩。
能当场撕碎征税表，还能顶着封锁活得滋润的势力，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古路上极其少见。
衡玄拿出传讯灵符，手指用力点在上面。
“传讯深空主族先遣军！”
“玄黄仙朝冥顽不灵，公然破坏古路税制，私通叛党。”
“请主族战舟加速开赴断魂关，予以雷霆镇压！”
收起灵符，衡玄盯着渡口的方向，眼神阴狠，随后下令战舰返航。
无灯渡口，守关大殿。
墨衡与仙朝办完交割手续，准备动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四周。
大殿里除了陆川和叶凡，没有外人。
墨衡走回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仙尊，有件事在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提醒您一句。”
陆川抬头看着他。
“说。”
墨衡压了压方巾的帽檐。
“三日前，监察舰队刚到的时候，衡玄派了一队亲兵进入渡口搜查。”
“他们借着核对流民名册的幌子，从隔离营里强行带走了七个人。”
陆川目光微凝。
“什么人？”
墨衡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递了过去。
“是早些年流落到这里的太微仙宗遗民。”
“那七个人修为不高，但听说懂得一套古仙宗的破阵口诀。”
“监察队把人抓走后，直接扣上了间谍的罪名，至今没有送回。”
叶凡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地板震出裂纹。
“刚才当着我们的面，那帮杂碎提都没提这事！”
墨衡叹了一口气。
“执法司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大家以前都习惯了忍气吞声。”
“在下告辞，仙尊多保重。”
墨衡说完，匆匆走出大殿，登上飞梭离去。
陆川坐在原位，神识放开，无声无息地穿过港口的重重防御大阵。
神识越过千丈高空，落在三日前监察船短暂停留过的起降平台上。
微弱的法则波动在虚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那是执法司特有的禁灵锁链残留下的气息，带着束缚与血腥味。
陆川收回神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叶凡。”
“把仙舟的备战阵法全部拉满。”
“衡玄给的七天期限还没到。”
“这笔人命账，咱们去断魂关，当面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