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号顺着绿色航标前行。
周围的陨石带逐渐消失。
前方出现一片昏暗的星域。
萧晨安顿好护航舰的加速阵法后，乘坐高速飞梭赶了回来。
他刚走进主控室，就看到祁照夜趴在星图台前。
祁照夜手里拿着放大镜，在铜箔上比划。
“仙尊，前面有座大型渡口！”
“按古路图谱记载，这里叫无灯渡口。”
“它是通往断魂关的必经中转站。”
叶凡凑到舷窗前，往外张望。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连半点星光都没有。
“老祁，你眼神不好使了吧？”
“这前面黑得跟煤窑似的，哪来的渡口？”
“连个引航的灯笼都没挂，鬼才看得见！”
雷泰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
“雷达扫到了实物轮廓。”
“正前方三百里处，确实有一座巨型浮空船坞。”
“不过整座港口没有半点热源反应，也没有开启引航灯标。”
“我刚发了三道仙朝的入港通讯，对方全都没回。”
萧晨走到星图旁。
“会不会早就荒废了？”
祁照夜摇头。
“不可能荒废。”
“无灯渡口建在深空灵脉节点上，只要主灵脉未断，理论上就还有恢复运转的可能。”
陆川站在舰桥中央，目光穿过黑暗。
“减速靠过去看看。”
玄黄号收起主推进器的光焰，缓缓滑向港口泊位。
刚靠近渡口外围五十里。
前方黑暗的船坞上方，突然亮起一道灰白色的光幕。
光幕高达千丈，把所有进港的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祁照夜吓了一跳。
“是上古拒泊大阵！”
“这座港口还有人驻守！”
灰白光幕后方，走出一名身穿破旧铁甲的中年男人。
男人背着一柄宽刃重剑，脸色冷漠。
他正是无灯渡口的守关人，顾停舟。
顾停舟站在阵法边缘，通过扩音法阵朝玄黄号喊话。
“来者止步！”
“无灯渡口能源枯竭，早已关闭对外泊位！”
“本港只接收逃难的普通遗民，不接待任何成建制的军队和战舰！”
“请你们立刻调转船头，绕道离开！”
叶凡听到这话，提着五虎断魂枪走到甲板前端。
“喂，那个穿破铁甲的！”
“我们是玄黄仙朝的主力舰，正要去断魂关打异族！”
“借你们的泊位停一下船，检修阵盘怎么了？”
顾停舟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古路有古路的规矩。”
“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战舰一律不准入港。”
叶凡乐了，用枪杆敲了敲船舷。
“嘿，真把这渡口当成你家的了？”
“我们一路打过来，救了好几万同胞，你连门都不让进？”
“今天这船我们还非停不可了！”
“老萧，雷院长，准备撞开这层破阵！”
顾停舟眼神一冷，右手按在脚下的阵盘上。
“擅闯渡口者，格杀勿论！”
轰隆几声闷响。
渡口两侧的岩石壁垒向两边滑开。
十八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守港傀儡迈步走出。
这些傀儡胸口的晶石亮起红光，手里的巨型战戟同时对准了玄黄号。
所有航道被封锁。
萧晨握紧玄武霸王枪，上前一步。
“仙尊，这些傀儡只有八阶水准，末将去把它们拆了。”
陆川抬起右手，拦住了萧晨和叶凡。
“把枪收起来。”
“咱们是来借道的，不是来抢地盘的。”
叶凡有些不甘心，撇了撇嘴。
“仙尊，这老小子摆明了不给面子。”
“我们不去断魂关打异族，难道在这里看他脸色？”
陆川没有理会叶凡的牢骚。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目之中泛起淡淡的金光。
大乘期的浩瀚神识越过灰白光幕，顺着渡口地脉一路下探，追溯着灵气回流的方向。
三个呼吸后，陆川收回目光。
他看向对面的顾停舟，淡淡开口。
“你说渡口能源枯竭，所以不开灯，也不接纳舰队？”
顾停舟按着剑柄，冷冷回应。
“没错。”
“地下灵脉早就干涸了，剩下的这点灵气，只够维持港内三万避难居民的日常生存。”
“要是放你们这种万米大舰进来抽灵气，港里的活人全得憋死。”
陆川笑了笑。
“守关人，你守了这座渡口这么多年，就没下去看过灵脉的底细？”
“你们地底的主灵脉不仅没干，反而充沛得很。”
“你们不是灵脉枯竭，而是被废阵抽干了可用灵气。”
顾停舟脸色微变，喝道。
“一派胡言！”
“老夫每天都在监测灵力水准，阵盘指针早就跌到谷底了！”
陆川伸手指向渡口后方的阴影区。
“指针跌到谷底，是因为你们渡口外围那三十六座上古杀阵还在空转。”
“那些杀阵的主阵早已损毁，只剩抽灵回路仍在运转，九成以上的灵气都被它们拖走了。”
“你们守着一座灵脉宝库，却把灵气全喂给了一堆坏掉的废阵。”
“这也叫能源枯竭？”
这话一出，顾停舟盯着陆川所指的方向，按在阵盘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叶凡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呢，合着是守着灵脉过苦日子，反倒把九成灵气喂给废阵！”
顾停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可能！”
“外围杀阵早在三千年前就由前任守关人关闭了，怎么可能还在耗能？”
陆川转过头，喊了一声。
“海老，出来干活。”
海老的虚影从舰桥上方飘了出来，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
“老奴在呢。”
陆川吩咐道。
“把这座渡口的底层阵图拆解开，投到半空给他看看。”
“把那三十六处漏灵的杀阵全关了，只保留照明、避难所供暖和基础护港阵段。”
“好嘞，小事一桩！”
海老双手十指翻飞，打出数十道金色的解析符文。
符文穿过灰白光幕，落入渡口的地基之中。
片刻后，一副立体阵法结构图在半空中展开。
整座渡口的阵法脉络一清二楚。
在那三十六处隐蔽的角落里，粗壮的灵气光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早已报废的杀阵核心，随后化作无效的废热散入虚空。
顾停舟抬头看着那副阵图，目光逐渐凝固。
“这……这怎么可能？”
“先祖留下的阵图里，根本没有标出这几处暗流节点！”
海老撇了撇嘴。
“那是你们后人学艺不精，连阵法回流都看不懂。”
“给老夫断！”
海老并指一划，借着陆川的一缕混元真元，隔空点在阵图的三十六个节点上。
咔嚓几声轻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三十六座空转了数千年的废弃杀阵，同时停止了运转。
原本被白白吞噬的海量灵气，一下子失去了宣泄口，顺着主管道倒灌回渡口中枢。
嗡！
整座无灯渡口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渡口边缘那座沉寂了数万年的千丈引航灯塔，底部亮起一团璀璨的金光。
金光顺着塔身一路向上攀升，最后在塔顶轰然点亮。
温暖明亮的光芒刺破黑暗，将方圆千里的死寂星域照得如同白昼。
泊位两侧的航道指示灯，也跟着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充沛的灵气化作温和的灵雾，在港口内部弥漫开来。
那十八尊青铜傀儡失去杀阵供能，核心进入低耗待机状态，自动退回两侧的岩壁凹槽内。
灰白色的拒泊光幕也随之消散。
港口内部那片低矮的建筑群里，传来了阵阵惊呼声。
“亮了！引航灯塔亮了！”
“天哪，好浓郁的灵气，供暖阵法也恢复了！”
成千上万名面黄肌瘦的港内居民，纷纷从阴暗的地下避难所里跑了出来。
他们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那座大放光明的灯塔，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几个年幼的孩童甚至在温暖的灵雾里欢呼蹦跳起来。
叶凡趴在船舷上，看着热闹起来的港口，啧啧称奇。
“这才像个渡口的样子嘛，刚才那样跟乱坟岗有什么区别。”
顾停舟站在泊位边缘，看着头顶重新点燃的灯塔，又看了看脚下灵气充沛的阵盘。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海老在切断那三十六处杀阵之后，便主动撤回了所有的神识烙印。
对方仅仅是帮渡口修好了阵法，并没有趁机夺取渡口中枢的最高控制权。
大阵的调度钥匙，依然稳稳地留在他顾停舟的手里。
顾停舟沉默了片刻，伸手将背后的重剑解下来，插在脚边的石板上。
他对着玄黄号舰首的陆川，抱拳行了一礼。
“是在下眼拙，错怪诸位了。”
“多谢仙尊出手，替无灯渡口解开千年死结，救了港内三万避难居民。”
“一号主泊位已经清空，请玄黄号入港停靠！”
雷泰哈哈一笑，推动操纵杆。
玄黄号平稳地滑入宽阔的一号泊位，落下了定空铁锚。
陆川带着叶凡、萧晨和祁照夜走下舷梯，踏上渡口的金属地面。
顾停舟迎上前来，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诸位远道而来，港内备有干净的灵泉和歇脚的客舍，各位可以随意使用。”
祁照夜趁机走上前，满脸堆笑地搓了搓手。
“顾守关，既然误会都解开了，如今我们同为人族阵营，又要共同面对断魂关的敌军。”
“听说你们历代守关人手里，都保管着一份前往断魂关的内部守关图，能不能借我们参详一下？”
顾停舟听到守关图三个字，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绷紧。
他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一码归一码。”
“你们帮渡口修复灵脉，老夫感激不尽，允许你们停船补给已是破例。”
“但守关图涉及古路后半段的最高机密，先祖立下过死规矩，绝不能交给任何成建制军队。”
“各位休整完毕后，还请自行离去，莫要让老夫为难。”
叶凡眉毛一挑，刚想上前理论。
突然，渡口后方通往断魂关方向的空间走廊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整座无灯渡口剧烈晃动起来。
顾停舟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后方。
只见渡口控制台上，代表后方空间桥的红色警报灯闪烁起来，发出了凄厉的断裂警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