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的一千七百五十名骑兵没有半分混乱,早就在校场演练过数十次的五队分工,此刻像精密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转动起来:
第一队仅百人,全是从剑门关旧部里挑出来的近身死士,人人腰间佩着淬了薄钢的短刀,顺着主街的廊檐快速突进,专挑屋檐下的阴影走,不到半炷香就冲到了守将府外。
第二队两百人由王二黑率领,直奔城西北隅的武库——那是当年武侯亲自督造的军械库,外墙全是夯土垒的,厚达三尺。
武库那边的动静更乱,守库的屯长赵老二是老兵,听见外面马蹄声的瞬间,他一脚踹翻了身边还在打盹的士兵,嘶吼着喊人落千斤闸。
可几个年轻的守军慌得连绞盘的手柄都插不对孔,折腾了半天才把闸门往下落了一半。有个刚入伍半年的小兵吓得转身就想往后跑,赵老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到盾阵里,红着眼骂道:“跑什么!武库丢了,老子们全得死!”
可他身边的新兵大多是本地农户刚征来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见火从闸门底下窜进来,不少人直接扔了长矛就往后面躲。有人甚至想翻武库的墙逃出去,刚爬到墙头上,就被外面射来的箭钉在了墙面上。
队伍赶到后立刻把库门封死,每一处兵器架旁都站了两名持矛士卒,连墙上挂的牛皮盾都逐一清点造册。半件甲胄、一张弩机都不许外流,彻底断了城内乱兵抢军械作乱的可能。
第三队五百人系张军领军,分赴成都四座城门,把城头上原本的守兵全部替换下来。吊桥的绳索全攥在了自己人手里,城垛旁的防御位置每三步就站一名持弩手。
东门箭楼,楼上十几个醉醺醺的守军刚要敲警钟,一排雕翎箭就斜着飞了上来,三个当场中箭从城楼上栽下来。剩下的人抱着刀躲在垛口后面乱放箭,箭支软绵无力,连骑兵的甲片都蹭不破。
张军踩着马镫纵身一跃,单手勾住城墙的箭垛,翻身上楼时环首刀已经出鞘。寒光扫过,两个举着刀冲上来的守军直接被砍断了手腕。他一脚把剩下的人踹翻在地,反手砍断警钟的绳索——成都城的警报,连一声都没能响起来。
四个分队在城墙上同时竖起第一军的红旗,东西南北四个城楼各插几面,让守军分不清到底有多少第一军进了城,人人都以为自己已经被重重包围,根本不敢组织反击。
还有城中的烽火台,他们摸掉守台哨兵后,把烽火台上的柴全部浇湿,直接废掉成都向周边郡县求援的信号通道,让成都变成一座发不出警报的孤城。
第四队四百五十人孙曜统兵,马不停蹄冲向城南的都江堰灌区旁的大粮仓——那是蜀地的命脉所在,外围的夯土墙高达两丈,粮仓周围的空地上连半根枯草都提前清走了。
他们没有立刻烧粮,而是先解决掉粮仓守卫,在粮囤里悄悄埋好浸了油的柴草,留两个人在粮仓顶上盯梢——如果城内守军发现异常要组织巷战,就立刻点火烧粮,断守军的持久作战底气。
如果行动顺利,就留着粮食用来安抚百姓,把选择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
四百五十人队伍分成内外三层巡逻,外层绕着粮仓外围走,内层守在每一座粮囤门口,连粮囤缝隙里爬出来的老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半点火星都别想靠近粮囤。
第五队五百人是诸葛倩带队,沿着成都的十二条主街分片巡逻,人人手里举着刻了“汉”字的木牌,腰间的环首刀亮得晃眼。军令传得明明白白:但凡有士卒敢私闯民宅、抢百姓半粒米、拿百姓半尺布,立刻就地枭首,首级挂在街口的桐木牌上示众。
刚入城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个年轻士卒动了歪念,想摸进街边人家拿一块锦缎。巡逻队没等他推开院门,就直接按在了青石板上,周围的百姓隔着门缝望见,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回去。
我率第一队入城后,连续走过三条空无一人的街巷,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路边的武器铺还敞开着门,架上的兵器都原封不动,让先锋营的士兵先放下了戒心。
走了半炷香时间,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隐隐传来地下铁甲碰撞的闷响,让大家本能地汗毛倒竖。
路过担担面小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注意到红油还冒着热气,摊主却不见踪影。路边人家的大门全都虚掩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半点亮光。
风里渐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着木炭燃烧的热气,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附近打铁铺的味道,没人放在心上。
一路畅通无阻摸到了成都守将的府邸,府内空无一人,府内的下人留下了半筐没织完的蜀锦,桌上的蜜饯竟留着余温。桌案上还摆着守将写给门阀李又鸟的密信,所有线索都指向“守将弃城跑路、成都已是空城”。
那封写给门阀李又鸟的密信里,特意提到了一个只有徐数和暗桩才知道的秘密暗号,让徐数下意识觉得这封密信绝对是真的,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就在以为奇袭大获全胜时,突然在府邸的屏风后发现刚断气的暗桩尸体,尸体手里攥着半块本该属于先锋营的腰牌;清点人数时发现3个先头探路的士兵凭空失踪——这根本不是空城,是守将故意布下的诱敌口袋。
我们赶紧来到街上,我的新任警卫张明摸了摸街边的石狮子,指尖沾到的不是灰尘,是还没完全凝固的铁水——守将早就把城内所有的暗道连通,准备等第一军的人马全部入城,就封死全体出口,用提前熔炼的铁水把整条街浇成囚笼。
就在我意识到中计、准备下令后撤时,身后的城门突然轰然落下,远处的粮仓方向猛然燃起冲天火光。而那处粮仓,根本不在之前任何一版城防图的标注位置上。
城门轰然落下的瞬间,城墙上立刻滚下数十块千斤重的条石,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城门内侧的通道,奇袭部队随身带的轻型撞木,连条石的缝隙都撞不开。
远处粮仓燃起的火光不是普通的失火,是守将故意点燃的储粮点。冲天的火光就是信号,四周街巷的暗槽同时翻涌着流出铁水,瞬间封死了所有向外突围的巷口。
我下意识想下令士兵攀上两侧的民房占据制高点,却发现所有民房的木梁早就被提前浇上了水,屋顶的瓦片下藏着尖刺,根本没法落脚。
守将派人从高处用箭射下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你是奇袭的猎手,殊不知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月。”
后来才知道,第一波斥候是从城北潜入,守将故意让巡逻兵“无意间”泄露粮仓在城北的假情报,让第一份城防图看起来完全合理。
第二波斥候吸取了第一波的教训,特意绕到城南探查,守将又安排百姓故意在城南码头搬运粮袋,误导第二波斥候做出错误判断。
第三波斥候是徐数最信任的亲卫死士,守将故意放他们摸到府衙地道入口,让他误以为粮仓藏在府衙之下。
三版完全矛盾的城防图,本质是守将故意给徐数布下的“选择陷阱”——徐数越是谨慎,就越会在三个完全矛盾的情报里反复纠结,最终因为怕夜长梦多,不得不趁夜快速入城,刚好落入守将的时间圈套。
那个缺了最后一笔的“蜀”字,不是暗桩临死前随手画的,是暗桩在暗示“蜀地早已不是你认知里的蜀地”,只是徐数当时被奇袭的时间压力裹挟,没能第一时间读懂这个信号。
同一时间,门阀卢马户的豪宅大院寿宴大厅,满座的文武官员和胡商手里的酒杯还举在半空,酒液顺着杯口往下淌,滴在铺了红毯的地面上,混着外面飘进来的雨血。
卢府赴宴的那些守城主官,听见外面杀声响起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调兵平叛,而是往桌子底下钻。有个喝得醉醺醺的参军,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寿桃,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被门槛绊倒在地上,趴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瞧瞧你们守军的出息!”胡商番长蒲大卫高声嘲讽。
“你是不知道徐数第一军的厉害,谁碰见谁倒霉。”李又鸟胆颤心惊。
“那是没遇见我们最精锐的长白奴雇佣军。”蒲大卫高傲不已。
“我看就是你们这些门阀太狠,非要把我手下精兵调去守卫你们22个产业基地。除了四门3000将士,机动部队只剩下四征将军卫国麾下的人了。不然,我定叫徐数小儿有来无回!”司马越的亲信大将军南自信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