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卫国心服口服:“军长,您预判了王猛的预判!他不会想到春天的芦苇也能燃烧。”
“其实,只要有强火源,未枯萎的芦苇因有水分烧得更快!”我云淡风轻。
此时程英杰派去侦查的士兵带回了关键情报:王猛的大军已全部进入12里的芦苇荡。于是,几十个大汉军士兵从芦苇荡里冲出来,惊慌失措往前逃命。
“哈哈!这就是程英杰的伏兵吗?”王猛大笑。
“乞活军,不堪一击!”杨安嗤之以鼻。
一向老成持重的王猛,竟然一反常态地接受了杨安和吕婆楼的建议,击鼓出战。将士们为争战功,争先恐后地去抢人头,队列大乱。
王猛在中军猛地攥紧了马缰,马鞭“啪”地抽在传令兵脸上:“后军顶上去!把阵型整起来!”
渭河北岸的风裹着四月底的黄沙,刮得王猛眉骨发疼。
他勒住马缰时,马蹄刚好踩进芦苇荡边缘的软泥里。黑红色的泥渍顺着马掌纹路往上爬,像谁在暗处伸出来的手,轻轻勾了勾他的靴底。
“丞相,前军探路的5个人没回来。”亲卫都尉催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猛“嗯”了一声,指尖在缰绳上慢慢摩挲。他身后7万前秦步骑列成的军阵延绵数里,甲叶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3万骑兵的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连渭河的浪涛声都被压下去半截。
“没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苇丛深处突然滚出个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噜”蹭着泥地停在他马前——是那5名斥候里领头什长的首级,眼睛还圆睁着,咽喉处的切口齐整得像被快刀削过,耳后还钉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10个字:徐数在此候王丞相多时
旁边的将领瞬间变了脸色,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刀柄。王猛抬手拦住了他,指尖捻起那张被泥水污染了小半的纸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慌什么。”他把纸条揉成纸团,随手丢进脚边的泥水里,“我等这一天,等得比他久。”
王猛走在中军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两侧晃动的芦苇上。他不是没有防备,进军前就已经下令全军每人携带一块浸了水的粗麻布,但凡见势不对,立刻用麻布裹住头脸防火。
他甚至提前算好了今日的风向——清晨刮的是东北风,正午之后会转成东南风,他的大军顺着风向推进,就算对方真的敢放火,火头也只会往他们自己的方向烧。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王猛盯着两侧晃荡的芦秆,忽然笑了:“徐数的埋伏,就这点胆子?传我将令,全军快速穿荡,他们敢点火,先烧的是他们藏在苇子里的自己人。”
当前秦的骑兵冲进芦苇荡时,马蹄声惊起了一群水鸟。
李耀西趴在距离王猛不到300步的苇丛深处,冰冷的渭河水早就漫过了他的脚踝,粗硬的芦苇茬子在他手背上划开了七八道血口子,血珠渗出来,刚流到手腕就被河风吹得发僵。
他身旁、前后10里长的芦苇荡的水中,560名死士3点钟就潜进了这片芦苇荡,按照之前和徐数、程英杰定好的部署,每隔200米就藏下2人,沿途的芦苇根处绑上了黑火药包,苇秆泼透了火油,从芦苇荡入口一直到15里之外的出口。
半小时前,他们亲眼看着前秦的先锋部队从自己身前走过去,那些氐族骑兵的马刀几乎擦着他们的头顶扫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耀西的嘴唇冻得发紫,怀里的火折子早就攥得发烫。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顶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身边水流的方向。身边的士兵怀里都抱着捆好的芦束,每个人脚边都摆着封了泥的火油罐,硝石的冷味混着水汽往鼻腔里钻。
徐数一天前就带着人改了这一段渭河的水道,把上游的水引了一部分绕进芦苇荡的西北侧,风势早就被这股突然变向的水汽搅乱了。现在刮的哪里是东南风,是正正的西北风。是王猛的背后风。
前秦的中军走到了芦苇荡中间最窄的隘口。队伍拉得极长,首尾根本顾不上呼应。风势突然转了,正好卷着苇叶往前秦军脸上拍。王猛心里暗叫不好,他猛地勒住马,刚要下令后撤。
程英杰立在渭河的木船上,手里的令旗往下一砸。
“擂鼓!”
突然,大汉军的战鼓如惊雷炸响,震得渭水都起了波纹。李耀西从齐腰深的渭水里直起身,他低头咬开蜡封,火折子的火星蹭地窜起来。浸了油的麻线像一条火蛇,顺着芦苇根瞬间窜出半里地。
561名藏在苇丛里251个点的汉军伏兵同时起身,把浸了油的燃烧的芦束往天上一抛,火团落在撒满黑火药包和火油的芦丛里,轰的一声就烧了起来。
第一簇火苗窜起来的时候,王猛才反应过来。
“是火——”
后半句被漫天炸开的火浪堵回了喉咙。提前绑在苇根处的黑火药包遇火就炸,混着泼透了苇秆的火油,西北风卷着火舌,瞬间把半片苇海烧成了红色。
渭风正盛,火苗像长了眼睛,顺着风势往西边卷,绿得发亮的春芦沾了火就炸,噼啪的爆裂声连成一片。
王猛瞬间懂了——哪里是春天的芦苇烧不起来,徐数是提前在每一片芦丛里都撒满了火油和黑火药包,就算芦秆里全是汁水,强火一烤,照样烧成灰烬。
芦叶被热浪卷成滚烫的飞絮,粘在甲片上、头发上、战袍上,惨叫声和芦苇爆裂的噼啪声搅成一团,前秦士兵在雷火里乱撞,自相踩踏的人比被雷火炸烧而死的还多。
漫天的芦絮被火卷起来,像烧红的雪,粘在甲胄上、头发上,瞬间就舔出一片火苗。士兵们惨叫着扑打身上的火,却被炸药包冲击波炸死,或被身后溃逃的人潮撞倒,无数只脚从背上踩过去。
王猛的脸色瞬间变了。
“全军裹湿布!防火!”王猛厉声拔剑,劈断一根扫到面前的着火芦秆。
他预想过埋伏,预想过火箭,却没算到徐数敢把整个芦苇荡全泼上油——连半片没点燃的空隙都没留。对方的火根本不是点一处,是沿着十余里的芦苇荡,同时布置了561个火点。
火浪卷着热浪拍过来,前秦的骑兵瞬间乱了阵脚。战马被烧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士兵掀进火里,甲片被高温烤得发烫,皮肉粘在上面,惨叫顺着风传出半里地。
“前军往东边缺口冲!举麻布!别乱!”王猛一剑劈死转身逃窜的什长,血顺着剑刃滴在发烫的泥土里。
可混乱一旦炸开,根本不是几句命令能压下去的。周围的士兵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火舌舔在甲片上,烫得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马匹受了惊,在火海里横冲直撞,把原本整齐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亲卫举着盾拼死护着他往东边的缺口冲,刚冲出去几十步,就看见前面的路口早就被徐数提前安排好的辎重车堵死了。阚大山带着300轻骑,站在车后。
两侧土坡里忽然滚出一排火油罐。陶罐在石头上摔碎,火油泼在地上,瞬间把那道唯一的“生路”烧成了一道火墙。车上堆满浸了油的柴草,火一烧起来,连半条能过人的缝隙都没留下。
王猛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不是没收到斥候递来的情报:汉军在芦苇荡里有异动。可他算得清楚,1万人就算埋伏,也吞不下他7万披甲之士。等他的骑兵冲过这片苇丛,徐数那点诱饵,连逃回陈仓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时才看清,徐数根本没打算靠埋伏赢,他是把整个芦苇荡变成了熔炉,要连人带马,把他这7万前秦精锐一起炼在这里。
吕婆楼带着几百亲兵往火墙上撞,刚冲两步,身上的布甲就窜起了火苗,连人带马烧成了火球。
西北风卷着火浪往他的军阵里猛扑,干燥的芦苇被烧得“噼啪”爆响,漫天的黑烟瞬间就把所有光线都吞了进去。
两侧埋伏的561名汉军抱着芦束从苇丛里冲出来,把带火的芦束往前秦军的缝隙里扔,刀锋专挑甲胄没护住的脖颈处抹。随后,又抄起地上的火罐往前秦军骑兵的马头上砸。
芦苇荡中部两侧的芦苇丛里瞬间冲出无数黑影。李耀西第一个挥舞长槊冲出去,长槊划破芦叶,带着风声扎进最前排前秦骑兵的后心。
身边60名步兵浑身是水,齐声嘶吼,像一把烧红的钢刀,直直插进前秦大军的腹地。
前秦士兵根本没料到伏兵敢从脚边冲出来,手里的长矛还没举起来,就被砍翻在地。
“拦腰斩断!”李耀西的吼声混在喊杀声里,槊尖的血顺着杆往下淌,滴进湿泥里。
前秦的指挥瞬间乱了。传令兵刚要往中军跑,就被斜刺里冲出来的汉军砍落马下。